他松开手,坐在椅子上缓情绪。
林知瑜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还挺好看的。
“谢谢。”她说。
许靳年没睁眼,也没吭声。
“那家公司……真的拖欠工资?”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睁开眼睛,“三个月。我们组里摄影兄弟的钱,都是我垫上的。”
原来他是摄影老师。
林知瑜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差点签下的那份合同,想起那个导演的眼神,突然觉得后怕。
“你刚才要是签了,下个月就得跟我一样,来这儿骂街。”
林知瑜看他故作轻松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许靳年瞥她一眼,又别开脸,责问她。
“你都多大了,怎么连这点儿辨别公司好坏的能力都没有……”
“21……但是你看起来比我大,不还是被拖欠工资。”
林知瑜很小声地回怼。许靳年很无语。
“总之你别去他家就是,算及时止损了。一个女孩自己在外面不容易,要警惕一点。”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三角形的光斑。他靠在墙上,她站在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瑜问:“那个……你渴不渴?”
许靳年转头看她。
“我没……”
林知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去给你买点东西。”她说完就转身往巷口走。
巷口有家小卖部,冰柜里摆着各种饮料。林知瑜蹲下来看了半天,最后拿了一瓶可乐。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选可乐,只是想到那天他晕在地上,脸色苍白,想起他低血糖。
可能是因为可乐更甜吧。
她付了钱,走回去,把可乐递给他。
许靳年接过来,看了看,又看了看她。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给我买这个?”
林知瑜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怕你又低血糖。”
许靳年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他喉结滚动着,侧脸很好看。
“谢了。”
林知瑜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刚才骂人的样子和现在喝可乐的样子,像是两个人。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来这儿面试?”许靳年突然问。
“编辑。”林知瑜说,“就是写写东西,改改稿子。”
许靳年点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认识一个人,开工作室的,最近在招人。别的保证不了,就是人很靠谱,你要不要去?”
林知瑜抬头看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想说我们又不熟,想说很多客气话。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是想想他好不容易主动帮忙,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
“好。”她答应下来。
许靳年点点头,抬头看着夕阳落下,便看了看她。
“走吧,我们回家。”
林知瑜跟在他身后,走出巷子,走过公交站,走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吹起她的发梢。
许靳年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能跟上。他的背影很宽,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腰侧一小块皮肤。可乐瓶一直握在他的手里。
她移开视线,看着地上的影子。
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像是不经意地靠在一起。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楼梯上。
“明天,”许靳年站在他家门口,钥匙插在锁孔里,但没有拧,“上午九点,我来敲门。”
林知瑜点点头:“好。”
他拧开门,走进去,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又突然打开。
“晚上要是再有人砸门,”他看着她,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喊我。”
他正要回房间,转身又要了她手机,存了号码。
“有事打我电话。”
“许靳年,你看起来冷冷的,其实,是一个很热心的人。”
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或许你看走眼了。”
然后门关上了。
林知瑜站在自己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才掏出钥匙开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岚岚发来的消息:“面试怎么样?”
林知瑜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只打了几个字:“没签,遇到点事。”
岚岚秒回:“怎么了?”
“一会跟你说。”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有零星的灯光从对面楼的窗户里透出来。她侧过身,看着那堵隔开她和许靳年的墙,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许靳年是她在这个城市第一个认识的人,还好他算靠谱,今天才没跳进这个坑里。
她翻来覆去,还是把今天的事和岚岚说了。
结果让她觉得抓马的是,她去的地方就不是岚岚说的地方。
“你是不是没好好看门牌!我给你推荐那家都打好招呼了,一定是你走错了。”
林知瑜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当时那条路上就那么一家门是敞开的,所以她自然而然地认为就是那家。没想到走错了,还亲眼目睹了那场欠债乌龙。
“既然这样,那你明天还是过去一趟吧,这次别走错了!”岚岚发语音条过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是她刚答应许靳年去他朋友那里面试!这样爽约,会不会被他误会瞧不起他啊!林知瑜在被子里打滚。想来许靳年那人还挺好的,热心肠,就是表面上脸臭。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和许靳年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