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的九月还有点夏天的尾巴，白天三十度出头，到了傍晚凉下来，风里带着一点干燥的草木味。

王廷贺在酒店楼下的餐厅等她。

他今天穿得随意——深蓝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段晒成麦色的皮肤。坐在靠窗的位置翻手机，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暖色。

盛佳佳在门口站了一秒。

不是犹豫。是在看。

离开了A市，他好像不太一样了——或者说，他在A市穿着的那层“什么都无所谓”的壳子，到了这里松了几分。整个人比平时舒展。

她走过去坐下来。

“你来B市干什么？”

“见个人。”

“见完了？”

“见完了。”

“那你现在在干嘛。”

他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等一个人。”

“等谁？”

“等一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明知道我在等，还非要问的人。”

盛佳佳把菜单打开挡住自己的脸。耳朵有一点热。

＊　　＊　　＊

饭吃到一半，她发现他今天确实不太一样。

话多了。不是变成话痨那种多，是往常他说三分的东西今天说到了五分。讲他最近在看的一本书，讲他小时候跟家里人来过B市，讲他有个叔叔在这里开了一家面馆。

“全城最难吃的面馆，”他说，“但生意特别好。”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想验证到底有多难吃。”

盛佳佳笑出了声。“那你吃了吗？”

“吃了。”

“好吃吗？”

“难吃。但我吃了两碗。”

“为什么？”

“第一碗不信邪，第二碗想确认自己没有味觉障碍。”

她笑到差点把水喷出来。他看着她笑，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光。

离开A市的好处是——没有叶商铭的影子。没有那些被打乱的安排，没有欲言又止的追问，没有停车场里拉得很长的影子。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家全城最难吃的面馆。

“王廷贺。”

“嗯。”

“你今天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话多了。而且——”她想了想怎么形容，“松了。像被人拧了半圈的发条。”

他低头搅了搅面前的汤，没抬头。“可能是因为这里不是A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