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有实力的选手结束战斗后,酬金就会自然下降,彼时再接单赚得就不都多了。
她可得利用这段时间差大赚一笔。
不过,看着面前陌生楼层,想尽快结束任务的尹束蓦地一愣,停住脚步,眯着眸子晃了晃脑袋,接单想法被暂时扔到一边。
这里的灯光怎么这么红?她什么时候打开地狱大门了??
五十五层的构造很特别。
不再是六边形的迷宫,取而代之的是三角形的碎片……一道道透明幕墙,协同阴森的红光,将整个55层切割成数不清的三角形碎片房间。
三角形由外向内,依次变小,整层楼看起来像一束合拢的水晶血色玫瑰。
看守的雄性兽人更多了。
外层套着内层,层层把守,像秩序分明的蜜蜂军人守卫家园。
来来往往的雌性兽人,面色如常,似乎都有自己的使命和任务,有些甚至还不够成年的体格。
尹束眸光一闪,人群中穿过熟悉的身影,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这两天不知道跟兄妹、姐妹有什么孽缘,竟然又跟电梯里的两姐妹久别重逢。
尹束下意识低头就要走,却被对方童音叫住——
“姐姐,你去哪呀?”
绝望——
尹束抬头。
蓝色的灯带依次亮起,圆形的大堂亮于眼前。两姐妹笑颜如花,朝她诡异地笑。
尹束:“送养分。”
稍大的女童:“哦~”
“送完你能陪我去医疗室吗?她受伤了。”
女生指着那个脸蛋嫩嫩的小女孩,好在这次她们收起掉SAN的触角,和普通人类无异,眼睛亮晶晶的,保留了小女孩的天真,看起来人畜无害。
尹束愣了愣,忽然意识到对方没有认出她。
对啊,她刚才是梁烨的长相遇到她们的,现在换回自己的脸,能认出才不对吧!
心里顿时落下一个大石头,尹束松口气,爽快说道:“好呀,等我送完就陪你去。”随便答应一句,反正她等会趁乱跑路她们又找不到嘿嘿嘿。
尹束正沉浸在扮演大人给孩子画饼的剧情中,忽然面前的小女童,“哇”地一声,泪眼婆娑就地哭了起来。
尹束:??
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她明明答应了呀……!!!
稍大的女童:“别哭别哭,妹妹,是不是伤口疼了?”
“哇——”小女孩不语,一味地嚎啕大哭。
“别哭,你哪里疼?你得告诉我才能帮你处理,对不对?”
眼看着旁边的守卫看过来,尹束像个无措的新手家长,一时不知道该咋办。
慌忙中视线对上小女孩紧紧捂住的双手,血珠从指缝中涌出——
原来是手流血了。
尹束手疾眼快摁住伤口,抓住小女孩瘦成竹竿的小手,放到嘴边吹了吹:“呼——”
“没事没事,姐姐吹吹就不疼了。”
尹束一边哄道,一边嘴巴不停吹,生怕停下又惹这小家伙哭了。
许是尹束温柔地模样打动了对方,小女孩含着汪洋的大眼睛慢慢止住眼泪,声音越来越小。
“这就对了嘛,哭不能解决问题,要告诉大人才能解决。”尹束放开她快要愈合的伤口的手,一本正经教育道。
小女孩水汪汪地看了她一眼,认真地点点头。
看样子是听进去了。尹束欣慰地想。
“那姐姐就去——”她还要急着接单呢。
尹束要走的步伐刚一迈开。
“哇————!”
小女孩又哭了起来。
尹束:???整我呢?!
尹束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有些无奈,转过身问道:“又怎么啦?”
小女孩指着另一只手,委屈道:“疼。”
“……”
事到如今,也只能把这家伙带去医务室了,尹束崩溃地想。
好在医务室是顺路的,就在“主”的宫殿前一个房间。
治疗完走两步就到宫殿。
眼看着即将开战,尹束还有些细节不知道,干脆将错就错,刷起两姐妹亲密度来了。
感觉是老成员,懂得多还好套话,尹束狡猾地想,不刷她们刷谁的。
一路上尹束铆足了劲刷亲密度,从南聊到北,从少女八卦聊到死后埋哪,称谓从“姐姐”变成“姐!”,关系肉眼可见变好。
尹束终于从她们口中套出了些信息——
主需要不停吸食养分,才能诞生神力,而这些养分需要经过雌性兽人的肚子生成。
成年雌性兽人,体内会生出一种特有的“v”种活性分子,神液进入它们体内会与该活性分子结合,生成“养分”,养分不能见光,不能接触外界空气,只能待在兽人体内。
因此雌性兽人就变成一个行尸走肉、储存养分的容器。
尹束:“那玻璃瓶呢?它们为什么一定要用玻璃瓶装载。”
“姐姐你真是新来的啊。”稍大的女童看了她一眼,傲慢地说:“那是因为防止它们发疯的时候挠瓶子发出声音啊。”
尹束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个答案,比如需要光照、便于观察,却唯独不是这个。
一旁的女孩还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继续神采飞舞地解释道。
“一开始,被送到这里的养分都会发疯,精神不稳定,一发疯就哭喊着要回家,为了不让它们乱砸东西,只能关进箱子里。后来它们精神正常了,不哭了,不叫了,但是它们手脚不安分,一没人在的时候就挠墙,它们的墙是窄窄的箱子内壁,金属的内壁会发出尖锐的声音,一到半夜,大楼就会发出鬼叫般的声音……
守卫嫌太吵,就把所有箱子换成玻璃瓶,这么换完之后,大楼安静多了。”
“我是不明白它们为什么这么蠢,明明不哭不闹就可以不用被关进玻璃瓶的,都是活该!”
小女孩事不关己说完,就咯咯咯笑起来,仿佛她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处境,一时之间,医务室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她忽然想起了那个下雨夜晚的古宅银铃。
尹束难得可见地安静了。
像一道刀子一般扎进她的心里,疼得难受。
她忽然发现她的下一个问题没必要问——“如果是你们当养分,你们不会想逃吗?”
但是她还是问了,在无意识间,嘴巴一开一合,她愚蠢地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
刚一说完,她就开始后悔了。
小女孩慷慨就义的话语将她残存的侥幸劈得四分五裂——
“逃?蠢人才要逃!这是为主做贡献,只有英雄才能做的事,为什么要逃?”
“姐姐,你不会和那些养分一样,提倡不信主吧?”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如果你不奉献的话,以后主没有神力,世界毁灭了,谁来拯救你呢?”
尹束不说话了,她忽然觉得很多余。
小女孩的身上已经有看不见的玻璃瓶了,所以,哪怕她告诉她们。
如果是只有英雄做的事,那为什么那些守卫,那些高管,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不抢着争着来做呢?
为什么要用欺骗、洗脑、感染的手段去强制无辜的雌性兽人做呢?
她们听不见,她们只知道她们生来就该奉献。
正如她们生在如同玻璃瓶的大楼里,一辈子看不见外面的世界,走不出玻璃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