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歌边捞鱼边道:“老怪物,我帮你打了渔,你以后可不许再叫我小畜生了。”
怪人哈哈笑道:“那要看老夫心情如何了。”说着冷冷一哼,道:“跟老子还敢讨价还价,小畜生。”
小畜生三字故意加重了语气。
季歌心中暗骂:“老匹夫,不知羞耻。”说话间已捞了不少鱼虾蟹贝上来,心想一次多捞一点总好过经常下水,这冰水可不是玩命的。怪人站在冰面上指挥着季歌,一会告诉他东边有蟹赶快去捉,一会说西边有虾,赶紧抓了,莫要让它溜走。季歌半身浸在水里,一会儿被他使唤至东边,一会儿被他使唤至西边,忙得不可开交,心中虽然有气,也只能忍了。
不过片刻,冰面已堆满鱼虾贝蟹。怪人见他一下子捞上来这么多,心中生出怒气来,骂道:“小畜生,你一次捞这么多上来能吃完?吃不完不都得坏掉?海里那么多新鲜的、活的,又不会跑了你的,堆这些臭鱼烂虾上来是想干嘛?”
季歌心道:“自然是给你吃的。”也不理他,兀自一刻不停地捞鱼。怪人见他不听话,心中怒气更甚,却又拿他没有办法,站在岸上兀自骂骂咧咧。
季歌泡在冰水里忙活了半天,一阵疲累。直起腰来,想休息一阵,一瞥眼间,见到一袭紫衣出现在冰面上,却是清溦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他停下来,淌着冰水,向岸上走去,道:“阿溦,外面冷,回去吧。”
清溦没有作声,只裹着貂皮大氅,静静地立于冰岸之上,面容沉静,眉目清冷。额前发丝被寒风吹得纷飞凌乱,纵使裹着厚厚的大氅,也难掩纤瘦怯弱的身姿,如风中浮萍,飘摇欲坠。
忽然,一阵寒风袭来,清溦禁不住打了个寒噤,瞥见怪人立于寒冰之上,也是瑟瑟发抖。犹豫片刻,走了过去,将季歌脱在地上的貂皮大氅捡了起来,裹在了他短小的身体上。
似是未曾想她会有此一举,怪人怔了一怔,缓缓回过头来,看向清溦,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清溦淡然一笑,帮他将大氅前面的衣带系好,淡声道:“此地不比中原,生病了无人医治,前辈可莫要着凉了。”
怪人面无表情地盯了清溦半晌,一向冷酷无情的脸上现出些许防备来,讥嘲道:“你是怕老子冻死了,没人救你吧。”
季歌双脚通红地淌上岸来,不爽道:“我妹子一番好意,你不说感激,竟还出言讥讽,死鸭子嘴硬,我看你几时脱下。”说着坐在冰上,穿好鞋袜,故意用靴子在冰面跺了两跺。
清溦蹙眉道:“二哥,不得无礼。”
怪人哈哈大笑,道:“小畜生,你这娘子心地甚好,你可莫要辜负了她。”
季歌向他翻了个白眼,没有吭气。眼看冰面上鱼虾已经堆了不少,清溦道:“我们挑上一部分先回去吧,这些已经够我们今天吃了。”
于是三人回进冰洞里。比起外面,冰洞似乎能暖和一些。三人在地面坐定,怪人行至鱼虾前,趴在地上,张口嘴来,将一整条鱼吞了进去。季歌看到他上下两排牙齿已不复存在,舌头也被人连根拔起,这才明白难怪他会修习腹语。只是瞧着他吞咽生鱼时,嚼也不嚼,还是有点恶心。回目看向清溦,见她脸上也是一言难尽。
怪人吃完两条生鱼,脸上露出幸福满足的笑来。见他二人坐着不动,冷笑道:“怎的,吃不下啊。”顿了顿,“有的吃就不错了,多来几次就习惯了。”说着脸往前一栽,张开嘴,又将一条生鱼吸进嘴里。
季歌嗓子眼顿时泛起一股恶心来。
他自小在衡山锦衣玉食,山珍海味,如何吃过这等苦,特别是嘴上的吃食,从未委屈过自己一张嘴。眼下闻着生鱼腥味阵阵,胃里兀自作呕不断。清溦虽也闻不了这味,奈何腹饿难忍,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捡起一只虾放入口中。
季歌却始终未动。怪人瞧着他,笑道:“你个大后生还不如人姑娘家,没吃过鱼腥?把你难成这样。娘儿们唧唧的。”
季歌被他出言讥讽,激起心中不忿来,隐忍半日,终于还是拽下一条蟹腿吃了。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生离死别,痛不欲生。
三人吃完饭,怪人打了个哈欠,裹着貂皮大氅卧下了。季歌将清溦扶进冰室里,坐于冰床之上。发觉她身子又开始变冷,便又向她输送起了真气。待到真气输完,清溦脸上现出倦意来,季歌扶着她缓缓卧下,自己也钻进大氅里,搂紧了她,好让她身体暖和一些。
二人闭上眼,刚刚有了些许倦意,便听怪人在外面叫道:“你们占了老子的冰室,也别闲着,每日给老子在床底下划上一道,以后此事便交给你们了。”
清溦轻轻笑出声来。季歌轻拍她的后背,道:“别理他,老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