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套了，我看这真的是乱套了！”

文曦冲进办公室，有些毛躁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摆动，像顶了个炸毛的毛绒玩具。

“我真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吧！”

他双手撑着办公桌，看着坐在桌后的文舒。文舒正翻阅着手中的资料，头也没抬地反问。

“变成什么样了？”

“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在乎了啊……”文曦用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文舒，“你知不知道，尹时嘉竟然喜欢江淮度！男三竟然喜欢上了男二，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那江淮度也喜欢他吗？”文舒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文曦被他问得措不及防，愣了几秒后更加生气，“这是重点吗？”

“重点是，你费了老大劲跑到我这里来翻十几年前的系统资料，好不容易找到了些系统BUG，截图想要挑拨他们俩的关系，最后发现你反而助攻他们在一起了对吗？”

文舒淡淡地说完一长串话，抬头看着文曦，等待他的回答。

“你……你什么都知道，那干嘛还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文曦和他对视了几秒，还是败下阵来，转身走到一旁的沙发边。

“继续翻你的资料吧，是不是在想着怎么把我送走，我告诉你——”

“文曦，我们都对彼此诚实一点，好吗？”

文舒的叹息打断了文曦还没说完的话，他沉默下来，把脸转过一边，抬头看着窗外。

“我们俩的交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呢？”

文曦的唇瓣颤抖一下，还是没说出任何话。

“上次我们俩起争执的时候，我很生气你为什么不能对我诚实一点，但是我后来想想，我也没有立场对你说出这句话，因为我对你，也不是百分百诚实。”

“你到底要说什么，别想在这里打感情牌！”

“有很多时候，我根本发现不了自己的问题，只有看见别人也陷入同样的问题时，才意识到不该再这样下去了。”文舒的眼睛看着文曦，“我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想着有些事情不该告诉你，但其实我也就比你大了几分钟而已——”

“你知道就好，别总是拿那副哥哥的样子来指导我。”

“对啊。”文舒轻松的笑了一下，“所以我们俩现在就来好好地谈谈吧，把我们互相没有对彼此说清楚的事，都在今天好好说清楚。”

“好啊。”文曦露出无所谓的表情，起身坐在文舒对面，“反正我是问心无愧的，你就不一样了，你肯定瞒了我很多事！”

“那就开始吧。”文舒长舒了一口气，把手中他刚刚看的资料翻转到文曦面前，“看看吧！”

“跨世界叙事协调公约？”文曦疑惑地开口，“看这个干嘛？”

“没记错的话，这是每一个BUG修正师必读的守则吧，不过我知道你肯定没看过，就算看了也忘记了。”文舒伸出手，点点他用红笔圈出来的一条，“看这个。”

“禁止向角色透露跨世界跃迁信息……”文曦抬起头，“这应该是你看才对吧，虽然你的行为还没到这一步，等等……”

“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当前世界的角色提供关于‘跨世界跃迁’‘角色脱离’‘世界切换’等可能动摇角色自我认知及世界稳定的信息……”文曦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声音也渐渐带上惊讶，“难道说，我当时……可是这在我们那里是已经被验证过的完全可靠的方法啊！”

“我说了你要认真读。”文舒无奈地摇摇头，“接下来括号里还有一段话——相关信息的违规性在不同世界存在差异，具体处理方式应当以行为发生世界的规定为准。”

“也就是说，我当时不能告诉苏晚晴那件事！而且，她还真的这样做了！”

《协调公约》从文曦手中滑落，已经有些泛黄的纸张重新散落在桌面，文曦低着头，金发盖住了他的眼睛。

“那为什么……为什么受处罚的人会是你……所以，所以……你才会……”

文曦无力地捂住脸，无法再继续说下去。

“对我们两个人来说，谁受了处罚都是一样的，你会陪着我，同样的，就算是你受了这个处罚，我也会陪着你，不是吗？”

文舒起身迈向文曦，揽住他的肩头轻轻拍了几下。

“现在该你向我坦白了吧。”

……

“兄弟俩终于和好了。”

尹时嘉收回靠在窗边偷听的脑袋，如释重负地看向江淮度。

“那就好了，我们也大功告成了吧，本来还想着该怎么说服文舒的，没想到他自己就突然一下子想开了。”

“哪里是突然想开的，这里面也是有我们的功劳啊，你没听文医生刚刚说的，只有看到别人，才会发现自己也有同样的问题，那不就说的是我们嘛！”尹时嘉把江淮度往旁边拉了几步，给解开心结的文舒文曦兄弟留出独处空间。

“肯定是他看到我们两个人，从一开始各说各话，脑电波都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状况发展到今天这样——”尹时嘉停顿了一下，牵起江淮度的手放在眼前，“深深感受到了正确交流的重要性，于是就决定诚实一把，把之前说不出口的话都说出来啦！”

“哦，原来是这样啊……”江淮度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点点头，看向尹时嘉的眼神中含着夸张的崇拜，“果然是大师啊！”

“行了——”

尹时嘉控住不住地笑出声，被江淮度拽着手提醒，才想起来他们二人还在别人的窗户旁边听墙角，一个急刹车止住接下来的笑声。两个人拉着手在墙根下站着，一对视就从嘴角眼角露出笑意。

“不过，如果我们干什么都可以被文舒看到的话，那真是太不自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