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度闻言回头，发现两人的距离已被拉大到二十米。

“你怎么不跟上来？”

“跟上来？我都受伤了怎么跟上来？我可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啊！难道你要把我抛弃在这里？”

“那你想怎样？”

“当然是扶着我回教室了啊。”尹时嘉可怜巴巴地伸出一只手。

……

“哎呦……怎么还没到啊！”

尹时嘉一路上叫唤不停，还没走出一百米就开始喊累，要停下来歇着，江淮度畏惧毒辣的太阳，硬是等到经过一个树荫下的石凳，才停下把尹时嘉安放在上面，自己站在一边，懒得和他坐在一起。

“差不多得了吧，你的脚真有这么严重？”江淮度斜睨了一眼尹时嘉，他知道尹时嘉的脚根本没什么大事，“行了，你先在这歇歇吧，早知道你这么金贵，我就应该找文医生借个轮椅，一路上把你推上，我也轻松不少！”

“江淮度——”

尹时嘉用他刚刚还受着伤的那只脚踢了踢他的脚后跟。

“你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江淮度没听懂他的意思。

“别在我面前装蒜了，刚刚文医生说的心脏病，是怎么回事？

“你昨天下午，真的是生病了？”

江淮度微微侧过脸，却没开口回答。

“文医生说你具体生了什么病还无法确定，所以你才不和我说吗？”

“不是——”

江淮度没好气地回答，他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我没跟你说……是因为……”

想说出口的话在嘴里溜了一圈还是缩了回去，江淮度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折叠的手帕擦去额头上的汗，一时沉默起来。

被迫接受这个荒谬的事实后，江淮度无比希望告诉更多的人，可是他昨天在家里逮到一个人就说一遍，连开车的司机和做饭的阿姨都没有放过，得到的回应却只有迷茫中夹杂着些许同情的眼神——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说的话！

也是啊，除了他这种身体不受意识控制的可怜人，还有谁会一下子相信“我们生活在一个小说的世界”这种话呢？江淮度在心中为自己哀婉了片刻，还是放弃了将这件事告诉尹时嘉的想法。虽然他们之间一向没有什么秘密，可尹时嘉要是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的话，就该轮到江淮度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你竟然不告诉我！十几年的感情，就这样毁于一旦了啊……”

“打住打住——”眼看尹时嘉要开始借题发挥，江淮度只好昧着良心信口开河，“我不告诉你，其实是因为我的病已经好了。”

“你开什么玩笑呢！”尹时嘉显然没有相信。

“我说真的，昨天只是突发了一点状况，医生检查都说没什么大问题。”江淮度转过身来，向他展示他并不存在的肌肉线条，“要不然我能带着你走这么远啊！”

说着江淮度就要把尹时嘉从石凳上架起来，向他证明他的身体健康。

“哎哎——”

尹时嘉忙不迭地伸手拒绝。

“你就把我放这儿吧，反正马上要放学了，我让司机把车开进来就行了！”

“还有——”

江淮度刚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尹时嘉淡淡地问他：

“那你的精神病好了吗？”

精神病？

江淮度压根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脸上的表情一时僵硬起来。该怎么回答呢？他现在当然知道自己的精神没有任何问题了，可如果这个小说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拥有了自我的意识，那他的行为在别人看来与精神病又有什么区别呢……

尹时嘉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无措。

“哎呀，心病如果不快点治好，迟早会作用在身体上的啊……”

“不劳你操心了！”江淮度咬牙切齿地回答。果然尹时嘉这人就不会关心他，只会拐弯抹角地嘲笑挖苦他。他想把尹时嘉扔在这里自己先回家，迈出的脚步又被尹时嘉的大叫绊住。

“啊——”

尹时嘉惊呼一声。

“又怎么了？”

江淮度不耐烦地去看他，却看到他的目光紧盯着远处的林荫道，嘴里念念有词地吐出一串他此刻最不想听见的话：

“完了完了，你又要为爱心痛了……”

什么意思？

江淮度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漫步在树荫下。

是林引霄。

不好不好，江淮度心中马上警铃大作。

来不及思考更多的问题，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江淮度飞快地蹲了下来。

“快趴下来！”

江淮度一把把尹时嘉的头也按了下来。

“你……你干……”

江淮度伸出另一只手，把尹时嘉的嘴也给封上。

“嘘——”

他用更响亮的“嘘”声盖过尹时嘉嘴里断断续续的抗议，眼睛一刻不眨，盯着灌木丛的上方，直到确定那一头如海藻般在风中飘动的黑发已经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不愧是小说中的女主角啊，这是江淮度用全新的眼光审视身边的一切后重要的发现。

“好了，我们赶紧走吧。”

江淮度终于如释重负地起身，无视尹时嘉诧异的眼神，拉起他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是，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啊？怎么见到林引霄还藏起来啊？”

被强制封口的尹时嘉终于得以将他的话完整说出口，走在路上也没忘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打量江淮度，就像他今天变了个人一样。

“也不至于这么奇怪吧，我平时也不是见到她就马上凑过去的那种人吧！”

虽然今天可能只是他疑神疑鬼，也许林引霄真的只是凑巧经过那里，他们俩也许只会打个招呼然后各走各的路，但是江淮度就是想蹲下身子隔绝两人可能触碰的视线，从根本上消除一切隐藏的风险——如果就那样站在那里，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虽然不至于到那种程度，但是今天这也太奇怪了吧……”

两人已经快到校门口，尹时嘉若有所思，看着江淮度的脸补上这么一句话，他收回视线，想继续往前走，一只胳膊却被拽回原地，尹时嘉疑惑地回头，发现江淮度又缓缓向地面蹲去。

“你又怎么了？”

尹时嘉向校门口望去，以为他又看见了什么不想见到的人，一侧的身体却感受到江淮度的手在慢慢抽离。

“你又抽什么疯……”

尹时嘉目瞪口呆，看着江淮度双手捂着肚子向下滑去，有气无力地吐出一句话：

“什么抽疯……我是突然腹痛难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