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奚郁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姜亦。
姜亦的眼皮动了一下。
闻人奚郁蹲下来,看着他的脸。姜亦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从涣散到聚焦,花了几息的时间。
他看见闻人奚郁的脸,看见闻人奚郁那张沾着血、白得像纸的脸。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完好无损,皮肤白得发亮,像婴儿的皮肤。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握拳,松开,握拳,松开。和没断过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闻人奚郁。
“谁救的?”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
“姣姣。”
姜亦看着他,看了很久。
闻人奚郁没有躲,就那么让他看着。
“她说让你别在意。”
姜亦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别过脸,看着远处的雪山,看了很久。
姜亦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又活动了一下手指。
他看见了花归鸢。
姜亦感觉有点晕。
姣姣是花归鸢?
花归鸢是姣姣?
她站在奕秋身边,披着红狐裘,穿着碧水色的旗袍,腰间系着同色的带子,带子上挂着一枚小小的玉牌。
她正笑嘻嘻地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嘴角挂着那点痞痞的笑。
“姜大侠,”她开口,声音清脆,“救了你一只手,可得请客哟。”
姜亦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她那件碧水色的旗袍,看着她腰间那枚刻着“花”字的玉牌,看着她那双笑盈盈的杏眼。
南水主,花归鸢。
从来不笑,从来不说话。
但眼前这个人,这个笑嘻嘻的、披着红狐裘的、叫他“姜大侠”的人……
你告诉我这他妈是花归鸢?
姜亦的脑子里有很多问题,但他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别过脸,看着远处的雪山。
天边变成了淡金色,把整片雪原照得发亮。
“行。”姜亦说,声音很低,“请你吃最好的。”
花归鸢笑得更开了。
“说好了啊,不许赖账。”
姜亦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雪,走到闻人奚郁身边,站定。
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雪山。
一个墨绿,一个淡紫。
衣袍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闻人奚郁的折扇收在袖子里,扇骨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没有拿出来。
花归鸢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个背影。
她忽然笑了。
“走吧。”她转过身,往北疆城的方向走。“天亮了,该回去了。”
奕秋跟在她身后,白衣如雪,白狐裘在风里翻飞。
无尘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纹路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姜亦和闻人奚郁跟在后面。
四个人一前三后,走在雪原上。
雪很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风从北边灌进来,打在四个人脸上。
花归鸢走在最前面,红狐裘在风里翻飞,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姜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南水主。”
花归鸢没有回头。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归鸢想了想,然后笑了。
“一个路过的。”
闻人奚郁愣了。
花归鸢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弯的。
“顺便查查案,顺便救救人,顺便交几个朋友。”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闻人奚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脚跟上去。
四个人走在雪原上。
找到四匹马。
策马扬鞭。
身后,七具尸体躺在雪地里,血已经凝了,变成暗红色的冰。
风吹过来,把雪沫子打在那些尸体上,很快就盖住了一层。
再过几个时辰,他们就会被雪埋住,再也看不见了。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