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面具!好像姜大侠!”
她举起一张面具,往脸上比了比。
那面具是墨绿色的,左耳的位置还画着一颗红色的圆点,像是模仿姜亦的耳坠。
姜亦的脸黑了。
姣姣笑得直不起腰。
“姜大侠,你看像不像!”
姜亦深吸一口气,没理她。
姣姣把面具翻过来,看了看价钱。
“二十文。”她回头看向闻人奚郁,“闻人公子!”
闻人奚郁笑着掏钱。
姜亦终于忍不住了。
“你自己没钱吗?”
姣姣眨眨眼:“有啊。”
“那为什么一直让他付?”
“因为他乐意啊。”姣姣理直气壮,“闻人公子,你乐意吗?”
闻人奚郁笑着点头:“乐意。”
姣姣冲姜亦摊手:“你看。”
姜亦:“……”
他决定不再问了。
*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四个人手里已经拿满了东西。
姣姣左手糖葫芦,右手桂花糕,怀里还揣着两个小木雕、一个布偶、一包点心。
闻人奚郁左手提着那匹布,右手拎着几个纸包,袖子里还插着两根糖人。
姜亦双手抱着七八个盒子袋子,脸黑得像锅底。
奕秋走在最前面,手里空空如也。
——因为姣姣试图往她手里塞东西的时候,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姜大侠,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姣姣回头看他,“是不是东西太重了?要不要我帮你拿点?”
姜亦咬牙:“不用。”
“真的不用?”姣姣眨眨眼,“我看你脸都绿了。”
姜亦深吸一口气:“我说不用。”
“行吧。”姣姣耸耸肩,继续往前走,“前面好像还有卖糖炒栗子的……”
姜亦脚步一顿。
闻人奚郁在旁边笑得不行。
“姜亦,”他压低声音,“你要不要歇会儿?我来拿?”
“不用。”姜亦咬牙,“我倒要看看,她能买多少。”
前面的摊位越来越密,人也越来越多。
姣姣像条泥鳅似的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会儿就没了影。
姜亦抱着东西,艰难地跟在后面,脸越来越黑。
闻人奚郁走在他旁边,笑着说:“你别说,这早市还挺有意思。”
姜亦没说话。
“你看那个卖艺的,刀法不错。”
姜亦瞥了一眼,没理。
“那个糖画,画得挺像。”
姜亦继续沉默。
“那个——”
“闭嘴。”姜亦终于开口,“再说一句,这些东西全归你拿。”
闻人奚郁笑着闭嘴。
前面,姣姣忽然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举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纸包。
早春的清晨,天气很冷,让那个纸包显得暖和极了。
“糖炒栗子!刚出锅的!”
她跑到奕秋面前,把纸包往她手里塞。
“小姐,你拿着!暖手的!”
奕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包,又看了一眼姣姣被冻得通红的手。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
暖的。
姣姣满意地笑了,又钻进人群。
奕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彤彤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姜亦抱着东西走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
那个一路上面无表情、说什么都“嗯”的白衣女子,刚才……
是在笑?
他看向闻人奚郁。
闻人奚郁也看见了,笑着冲他眨眨眼。
姜亦沉默。
又逛了小半个时辰,日头渐渐升高。
姣姣终于累了。
她找了个茶摊,一屁股坐下,把手里剩下的东西往桌上一堆。
“累死我了。”
姜亦把怀里那堆盒子袋子放下,长长地出了口气。
闻人奚郁在他旁边坐下,笑着递过来一杯茶。
姜亦接过来,一饮而尽。
姣姣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去军械库?”
奕秋看了看天色。
“再歇一刻钟。”
“好嘞。”姣姣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我先睡会儿。”
姜亦看着她,忍不住问:“你逛的时候不累,一坐下就累?”
“那不一样。”姣姣头也不抬,“逛的时候有东西买,精神着呢。一停下来,就不行了。”
姜亦:“……”
闻人奚郁笑着摇头。
茶摊老板端上来几碗茶,又端了一盘花生瓜子。
姣姣闻见香味,抬起头,抓了一把花生,开始剥。
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剥着剥着,她忽然停下,看向奕秋。
“小姐,你饿不饿?”
奕秋没说话。
姣姣把手里的花生递过去。
“尝尝?挺香的。”
奕秋低头看了一眼那几颗剥好的花生,又看了一眼姣姣亮晶晶的眼睛。
她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
“……还行。”
姣姣笑得眼睛弯弯的:“我就知道你喜欢。”
姜亦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他认识她们几天了,从来没见过奕秋主动吃什么。每次姣姣递东西过来,她都只是“尝一口”,然后就放下。
但姣姣一直在递。
每一次都递。
每一次都期待地看着她。
而奕秋,每一次都接过来,尝一口。
哪怕她说“太甜了”,她也尝。
姜亦忽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像主人和宠物”。
不对。
不是主人和宠物。
是……
他想了想,没想出来合适的词。
闻人奚郁在旁边,忽然轻声说:“你看,她们俩。”
姜亦看向他。
闻人奚郁的目光落在那两个人身上,眼里带着一点姜亦看不懂的东西。
“一个一直在给。”
“一个一直在接。”
“给的那个,不嫌累。”
“接的那个,不嫌烦。”
他顿了顿,轻声说:
“这大概就是……家人的样子吧。”
姜亦愣了一下。
他看向那两个人。
姣姣正在剥花生,剥一颗,往自己嘴里塞一颗,再剥一颗,往奕秋手里塞一颗。
奕秋坐在旁边,手里攒了一小把花生,一颗一颗地吃着。
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动作很慢。
像是在品什么。
姜亦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母亲还在。每次她剥了核桃,也是这样,一颗给自己,一颗给他。
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
茶喝完了,花生也吃完了。
姣姣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走吧,去找那个周财。”
四人起身,收拾东西。
姜亦看着那堆盒子袋子,眉头又皱起来。
“这些东西……”
“先寄存在客栈。”闻人奚郁说,“办完事回来取。”
姜亦松了口气。
姣姣在旁边笑他:“姜大侠,你这体力不行啊。才买了多少东西,就累成这样?”
姜亦瞪她:“你再说一句,下次你拿。”
姣姣吐了吐舌头,跑到奕秋身边去了。
四人回到客栈,把东西放下,重新出门。
这一次,他们的方向是城北。
城北军械库。
周财周库吏。
冰心玉案的真相。
姣姣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小姐,”她忽然回头,“你说那个周财,会不会一见到咱们就跑?”
奕秋想了想。
“跑不了。”
“为什么?”
“所有矛头都指向他,”奕秋淡淡道,“跑了,就是认罪。”
姣姣眨眨眼,然后笑了。
“也是。”
她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姜亦和闻人奚郁并肩走着。
闻人奚郁忽然压低声音:“你觉得,周财会说实话吗?”
姜亦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如果他不说呢?”
姜亦没答。
但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闻人奚郁看见了,笑了笑,没再问。
前面,姣姣忽然停下来。
她回头,冲他们招手。
“快走快走!磨蹭什么呢!”
阳光下,她的笑容比刚才买的糖葫芦还甜。
姜亦看着她,忽然想起闻人奚郁刚才那句话。
——“家人的样子”。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脚,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