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酸导致咬字扭曲,纪书灵还以为小木棉被土匪吓到了,赶紧将她搂在怀里,“莫怕莫怕。”
口中安慰着孩子,纪书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正如裴知节所说,山上荒凉,整个村庄才几户老弱病残,烧杀抢掠还要赔上兵器卷刃的钱,若是冲着太师而来……他身边高手不少,还带了马匹骑兵,别说十几个土匪,几十个未必够砍,想要劫他得付出巨大代价,未免得不偿失。
大概七八天前,县里曾传闻一户地主乡绅全家莫名丢了头颅,怀疑是土匪落草,要递投名状,县里紧张,三班衙役日夜巡查,再不好动手,眼下村子偏远,妇孺孤寡皆无还手之力,倒也好做这个投名状。
纪书灵心中发寒,她怀抱着女儿微颤的身体,忽然想到门外不是有精兵列阵?既然要摆出架势以强权压人,逼自己回那暗无天日的内院,太师怎能不付出代价?!正好利用姜祈保护村庄。
兴许是母女连心,在纪书灵打定主意的瞬间,纪木棉也感受到了一股安定的情绪。
原书中写这位女主,大多着墨于受虐环节,泡在苦水里,动不动被所有人迫害,因此换来几位男主的心疼爱护,作为狗血梦女文其实有点意思,只是不常写纪书灵怎么想怎么看,她也是书中贯穿所有情节的一个工具人而已。
纪木棉看这种书,只图消遣和有趣,不用动脑最好,也不会十分带入,而今无思无想的工具人成了她有血有肉的娘,肯赊半两白面为她摊饼,她忽然不太舍得纪书灵经历受苦情节了,太师府的富贵她想纪书灵拥有,山野百姓家的自由她也想纪书灵拥有。
平生守序,谨慎善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才穿进封建王朝没半天,纪木棉就发现自己道心破碎,这也要那也要,一整个贪官嘴脸。
“姜太师,”纪书灵一把好嗓子,不用来哄女儿时不必刻意夹着,似冰凌相碰的冷冷淙淙,这轻声一喊,将书生太师都喊出了一个立定稍息,“你过来些,我有话要同你说。”
姜祈长身玉立,光看人物比教科书上所绘俊美出十万高度,纪木棉起初都不敢认,她娘喊这一声才有了带入感——这位就是大崇一朝权倾天下,身弱志坚,英年早瘫但功在社稷的姜太师。
至今关于他的相貌都有两种说法,一者臆断他“姿容伟岸,白面美髯”,另一种则蛐蛐他“须发皆张,貌若钟馗。”
纪书灵不过是喊了他一下,姜祈那双耷拉着正生闷气的眼睛瞬间恢复光彩,人都鲜活了许多,偏偏还“嗯?”一声,装作老大不在意的样子,“何事?”
三个音一落,他已经走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床上两个人……书中说姜祈是个恋爱脑,遇到女主便行事荒诞,纪木棉还记得原书到中后期姜祈曾有造反之举,若要贴合历史,大半是不成功,纪木棉原本还想这样一个恋爱脑,想要成功也难。
可刚刚她自纪书灵怀中抬起眼睛,双方目光正正相交一瞬,蓬勃的野心几乎要从姜祈神色中溢了出来,接着又像是遭什么外力强压下去,重新将他熨平成脑子不好的模样。
纪木棉心惊肉跳,她刚刚分明看见有个透明的模子笼罩下来,姜祈身上的鲜活和野心就全被模子“刮”了出去,只剩完全符合书中描述的姜太师。
还不只是姜祈,纪书灵也被这么刮了一下,她的神色有片刻空洞,刚刚想说什么全都忘了个干净,甚至莫名其妙开始心口绞痛泪眼婆娑,她啜泣着道,“你……你当真以为如此逼我,我就会跟你回去了吗?”
“……”又开始鬼打墙,纪木棉是真被吓到了,若那看不见的外力如此强横,能让书中人物乖乖听话,那以自己这个人设,岂非逃不掉早夭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