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一个女人和孩子回京好说,朝臣们蛐蛐两句“无私德”便罢了,反正他名声也不好听,可是碰了歧州官场,很多事都会发生变化,姜祈手中越是有权,位置坐的越高,也就越发如履薄冰。
思索一阵,姜祈一个眼神递过去,裴知节立刻掌握了他的意思,“放心吧……已经遣人拿了你的令牌去通知歧州府戍卫营了,我们的人也已经打散,一半我让他们留在附近山野中待命,另一半乔装混入城中,方便随时调动。”
说完,裴知节从袖子里掏出两枚令箭,一枚放在桌子上,推到姜祈面前,另一枚则交给纪书灵,“点燃引线,然后松手,我们的人收到信号会立刻赶到附近。”
纪木棉闻言,撸起袖子伸出手,几乎要将指尖戳到裴知节眼睛底下,裴知节:“……”
他抬头看向纪书灵,原本是想求援,谁知纪书灵坚定站在她家姑娘那边,双眼对四目,不一会儿裴知节就败下阵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掏出一枚令箭放在纪木棉掌心,叮嘱道,“能救命的东西,别乱玩儿。”
纪木棉昂首挺胸“哼”一声,“我知道!”
全程,裴知节都没指望自家太师能做主,他两从小一起长大,再怎么愚钝也能摸清对方的性格,姜祈大事不耽搁不过脑子有点小问题,纪书灵就是那个小问题。人后提她时温柔且贴心,恨不得安排好一切,怕她受半点风雨,真遇见了,姜祈瞬间翻脸,又自卑又自负,死钻牛角尖还听不懂人话……根本就是个完蛋玩意儿。
姜祈也确实如他所想,端着空杯子半背身,看天看地看空气,就是不看眼前人。
微妙的氛围在房间中漫延,纪木棉强行忽略了周遭空气,先将手中令箭盘玩一阵,等研究透了才拿出几分天真无邪,“我们的人收到信号会赶过来,那坏人呢?他们在哪儿?赶不过来吗?”
裴知节和姜祈的脸色忽然一变,裴知节猛地掠起,一句话不说又从窗户跳了出去,转瞬消失在视野中……
他送出令箭的内在逻辑与“童言”正相反,应该是先遇到危险,放出信号,会有亲兵来救,却忽略了危险何来——自己人能混进城,散落附近,山贼为何不可?他们盘踞东梓县多年,抄小路过渡口,速度还要更快!
“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纪木棉在心里给自己竖了根大拇指,“这么多年的网课不白学。”
就在裴知节跃出窗户的瞬间,死死关上的花厅门被人从外敲动,姜祈压低声音问,“谁?”
“老爷让我来给几位送点吃食。”门外的应当是个小厮,声音低沉稳健,听起来年龄偏大,约有三四十岁。
纪书灵立马察觉有些不对,施且随家业不大,除了管事的之外,只有小厮两位,其中一个还兼任厨子。
纪木棉昏睡时她这个当娘的仗着自己是生面孔,曾在院子里逛了逛,跟管家小厮都打过照面,除管家外其它人都很年轻,属于家中困难或年龄尚小又无亲眷,活不下去才被施且随收留,平常会教些读书识字以及谋生技能,到了年纪放出府外不至于饿死也不至于当流氓在县里闹事。
而门外这人显然超出了年纪,敲门的时机也很凑巧……他身影通过阳光投映在窗框上,看得出十分高大,屋里唯一能打架的那个刚走,他后脚就到,怎么看都有问题。
见门内迟迟没有动静,那人又加大了手劲,施且随的住处连着县衙,眼下都忙着接待上官,这最后一排动静再大也惊动不了前院,外面的人明显是深知这一点,因此有恃无恐,门闩都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
纪木棉一开始怀疑此人是彭千里的随从,但很快打消了念头,歧州官府把姜祈当成“钦差”,肯定会叮嘱下去小心行事,不至于如此无礼……既非小厮,又非随从,纪木棉有些想不到还有谁可以在此时混进县衙,正正好来敲姜太师的房门。
就在房内人惊疑不定时,门外人的动作却猝然停住,只听一个少年厉声喝道,“我没见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说完,他又威胁,“你别以为这院子空着就能为所欲为,真闹起来肯定会有人听见!”
东梓县县衙就这么大的地,卧房三间,院子两个,以内院为例,从花厅到院门不过二十尺,只能容纳几颗树,跑两步就到。施醒现在看着是文绉绉的,一副老成相,小时候也皮的很,施县令想抓他都抓不住……只要有人能蹿进前院,扯着嗓门喊救命,这男人所图之事就成不了。
施醒现在也是壮着一颗胆子,没空闲去想这人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如何而来,只勉强注意到他身上确实穿着自家小厮的布衣,还挺合适,像挑过的。
更没想到的是,他不认识这人,这人却认识他,开口便道,“少爷,你怎么在今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