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她又变得忧心忡忡……绵绵的病需要静养,看着好像恢复了许多,实际身子骨还是虚,脸色也不好,逃命的时候自然是什么都顾不上,闷头就是跑,之后回想,纪书灵总觉得与其让绵绵呛烟下水,不如直接把她放在花厅里,跟眼下形势也没什么不同。
只要自己保着姜祈能跑掉,之后上门讨人,言辞强横,不许绵绵有一丝半点的损伤,再给对方一点甜头,让他们有活下去的希望,不至于变成亡命徒,还怕有人敢为难绵绵吗?
这个道理想通得太晚,无端让绵绵吃了些苦。
姜祈从前厅中出来时,正看到纪书灵微微蹙眉的模样……诗为魂画作骨,姿容柔弱身世飘摇,仿佛一阵风来就能将她吹散了。
分明还是当年的模样,姜祈看不出哪里变了,直到走近她,纪书灵将挨在门框上的身体撑直,微微往后退开半步,姜祈才看到七八年的时光在彼此之间划出的鸿沟。
纪书灵垂目,并不看向他,只问,“商量的如何了,明日劝降可以带我去吗?”
前厅里聚集的都是官吏,说不上话的都能沾个九品,门窗紧闭,重兵把守,纪书灵一介布衣,又是个女子,再怎么忧心如焚也得留在外面等,防止“泄密”。
姜祈习以为常,只抛下一句“放心吧,在这儿等我”就算完,把纪书灵气得够呛,恨自己年少不学武,打不进去,否则在座各位一人吃她一巴掌,姜祈更是连打带踹。
“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东梓县的情况,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县衙结构……连你都不行,你一直在县衙花厅里呆着,门都不能出。”纪书灵据理力争,“我虽不懂排兵布阵,但‘泄密’?你们各怀鬼胎相互算计,还要将此罪名安在我身上?”
只顾着欣赏诗词化人的美,差点忘了诗词也能写来骂人,能骂的人颜面无光,遗臭万年。
“先不说这个,”姜祈开口就是纪书灵不爱听的,“这段时间你总是在为那孩子操心,我也着急解决东梓县的匪患,都没有好好叙过旧。眼下事情安排妥当,我们虽占据主动,但东梓县毕竟是土匪的地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行动前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纪书灵:“……”
说什么?说我了解东梓县,在这里生活了足足七年,东梓县也是我的地头你不听;说我了解县衙地形,冲进去能少走冤枉路,尽快控制场面,你也不听,那还能说什么?!
纪书灵刚要冷笑,说出口的却是轻柔一句,“你的风寒好些了没有?”
随话音落下,她心底也莫名其妙淌出一股柔情,生命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姜祈,有姜祈在,便觉得安心,其它什么都不重要。
“等等!绵绵很重要,我被他气半死这件事也很重要。”纪书灵不经意间又把人设模板撞得粉碎,随着次数越来越多,这模板似乎越来越脆。
“咳咳……”姜祈倒是见坡就下,刚问他风寒好些没有,他紧接着就咳嗽起来,“我还以为你不关心呢。”
纪书灵:“……”
她幽幽叹了口气,“姜太师经这一遭都身染风寒,也不知绵绵挺不挺得住。”
姜祈单独面对纪木棉其实没什么感觉,他官场沉浮多年,心胸宽广,同僚们罗织罪状上疏弹劾并非一两次,士大夫之间的斗争更是从无停歇,饶是如此,姜祈对他们当中几位仍然大为欣赏,甚至暗中提拔,又怎么会跟个毫无利益冲突的小娃娃计较。
但……就是计较,姜祈也说不出为什么,只要纪书灵提起这孩子,他就愤恨、质疑、痛苦,哪怕夜深人静时审视内心,也有七八分怀疑纪木棉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要面对纪书灵,他就恨不得那孩子夭折。
譬如现在,姜祈控制不住阴沉沉地想,“趁乱杀了那孽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