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木棉其实想说“这个主意好哎”,纪书灵却面露忧色。一旦大军入城,形势就非施且随能够掌控,他们完全可以借剿匪之名将县衙控制起来,之后掘地三尺,施且随藏起来的东西肯定会被找到,也就是慢上一些。
或者直接严刑拷打,这县衙里人多眼杂,施且随大当家等人兴许扛得住,可总有扛不住的……施且随根本没有多少筹码。
“绵绵,我要跟陶大人一起回去,防止他欺上瞒下不履行承诺,再害了你。”纪书灵说着,又招了招手,将旁边杵着的阮红梅招过来,还心甘情愿弯下腰问,“干嘛?”
“照顾好我家绵绵,她要是有一丁点,有一丁点……损伤,”当着阮红梅的面,纪书灵说不了一点狠话,甚至维持不了多长时间的气势,她忍不住笑了一声,接着道,“你再答应我一遍,好好保护绵绵。”
阮红梅俯身,竖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我保证。”
“也顾好自己。”纪书灵补充。
阮红梅顿了顿,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也保证。”
小孩子大脑前额叶发育不完全,激素不稳定,她病也没好,正是敏感脆弱的时候,当纪木棉意识到即将分别,鼻子竟有些发酸,眼眶随之通红,从潸然泪下猛然过度到痛哭流涕——天都塌了啊!
纪木棉自己都有些无语,她小时候确实爱哭,死之前早戒多年了……除了两碗药,今天还没喝水,也不知道这么哭会不会渴……
她的想法不受理智左右,对纪木棉的依赖像是病毒,从皮到骨最后侵入灵魂,纪木棉抓着她娘的肩膀,把衣服都揪皱了,舍不得松开,又想起这并非我生母,片刻温情也是偷来的,继而愧疚的将这片衣服展平,撑住,怕它回不了原样。
“等我一会儿,等我一会儿。”纪木棉哽咽着,她安慰自己,“一会儿就好了。”
“绵绵……”纪书灵也一样舍不得,绵绵自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她,就算跟朋友们出去玩儿,也是在村子里,各家都能帮忙照应着,从出门到回来不过一两个时辰,从没有像这样彼此分离……纪木棉的病还没有好,额角的头发窝着虚汗,脸色青白,好在精力尚可,没受什么虐待。
纪书灵亲了亲她额顶,将她推到阮红梅怀中,“我会尽快回来。”
难过持续了很久,久到纪木棉有些发愣,她这次发病没有之前凶险,但终归是没养好,药当饭吃,比不得正常孩子,又哭了这么长时间,精神不济,呆在阮红梅身边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常青过来接手,将她抱回了房中。
纪木棉睡得并不安稳,中途还被喊起来又灌了一碗药汤,她记得自己问了句,“几点了?”常青没听懂,不过窗外天色昏暗,纪木棉用锈钝的脑子想了一整个梦境,也没想清楚是要下雨还是夜幕将至。
等想清楚时,纪木棉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躺得太久起得太快,她又一头栽了回去。
正在挑灯夜读的施醒:“……”
“怎么是你,其它人呢?”纪木棉睁着眼睛望床顶。
她看见施醒并不惊讶,有一层血缘关系在,土匪们不会为难他,而自己又是个病秧子小孩儿,派常青这种不懂武功的来看管都是大材小用,换同龄人正正好。
只是屋内没动静——施醒一个闷葫芦,拿四书五经当爱好,屋外居然也没动静,一点嘈杂人声和脚步都听不见,纪木棉才觉得有些奇怪。县衙里总是闹哄哄的,土匪毕竟不同于正规军,本来就是不服管的恶棍,令行禁止能做到八成已经算是顶天,如此安静根本不同寻常。
“陈大人老奸巨猾,你父亲那边传来消息,说是人已经拦下,不过陈府有不少门客先乔装打扮混进了城,你睡着这段时间双方——陈府门客和土匪们已经起过冲突。”
施醒几句话便将眼下形势说清楚了,“你父亲没有像商定那般长驱直入,估计是想让双方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他将手中书本放下,看向纪木棉,口中说着“对不起”,脸上却没有多少歉疚和同情,反而目光灼灼,十分信任纪木棉。
施醒接着道,“到时候你就要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