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比赛的那瞬间，陆叙清晰地看见泪水从WT选手年轻的脸庞滑落，他们起身相拥、欢呼，镜头从奖杯处切入，庆贺他们翻过了一座高山，到达人生的新里程。小申没有上台，陆叙想他一定在某个角落默默为选手鼓掌，也为他自己。

人类的情感总是共通，FFG既能感受WT的喜悦，也能体会到BM的遗憾。可比赛就是这样，有赢有输，非要一决高下。

FFG选手们没有等到WT的赛后采访便离席。精彩的比赛除了给予他们精神和视觉的享受，还给他们带来危机感。进化中的WT拥有无限可能，他们必须加紧研究，拿出方案。决赛在下周日，时间宝贵，趁着比赛刚结束记忆还残存温度，他们想尽快理清思路。

可真回到临时训练室，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才发觉记忆点全在高光操作，而非战术安排。陆叙这才后知后觉小申的“狡诈”——他用无序击碎BM的有序，且未给FFG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研究空间，也就是说，哪怕鏖战五局，BM也为从小申那里逼出哪怕一点点真正有价值的战术安排。

何其自信甚至自负，陆叙忽地感到后背发凉。

一只大手抚上他的脊背，热感穿透毛衣直达肌肤，他稍一侧身，便和况简关切的眼神交接。

他打口型说没事，强压住心中的不安，打起精神，胡编乱造了一些诸如已经了解小申的战术安排之类的话稳定军心。直到各自解散回房，他才和况简透露实情，他是真心里没底。

况简却笑，问：“怕什么？”

怕输？怕让队员失望？怕声名狼藉？他说不好自己在担忧什么。

“还有什么没经历过。”况简拥上来，亲吻他的额角。

他顺势依偎在况简怀里，耳畔是其强有力的心跳声。是啊，他什么没经历过，惨败过，落魄过，颓废过，可他能重新振作，他拥有重新开始的勇气，他没什么好怕的。他释然地扬唇，回抱况简。

次日，在论坛上，陆叙才得知小申在昨日的赛后采访中好几次提到自己，世人也终于得知他的WT替补生涯并不总是凄凄惨惨戚戚，而他的教练生涯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草灰蛇线，早有伏笔。他们惊叹他的隐忍，赞美他的坚持，不遗余力为决赛造势。

小申的描述里他是有规划的人，其实不然，他觉得他的人生由一个接一个蓦然兴起的念头串联起来的。想打职业，不顾一切也要打；想拿世界赛冠军，撞破南墙也要拿；想离开，决绝地走，想回归，厚着脸皮也能回，他庆幸自己的任性总有人兜底，也总能得到谅解，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往况简温暖的怀抱深处蜷缩。

梦里，他回到夺得S赛冠军的那一天。

彩带纷飞，欢呼震耳欲聋。手中奖杯沉甸甸，他心上却空空。这个冠军他心心念念多年，终于得偿所愿，他为何仍不满足？他诘问自己，在万众瞩目中。

内心没有给他回答。他举目四望，是队友们欢欣的笑脸。他被一股力推向况简，如雨的彩带缝隙中，他看见况简的唇畔翕张，周遭混乱，他没听清。

果真没听清吗？

“我喜欢你！”他分明听见况简这样说。

或许从入耳夹杂着各种声音的音节不足以让他识别，但结合口型，他无从抵赖。

他想逃，却被推搡着进入一个大的拥抱。

梦戛然而止。

他抬眸，是况简带有些微青茬的下颌。他抚上去，有些扎手。

况简醒了，轻轻哼了一声，呢喃问他怎么了。

他说做了一个梦。

“噩梦？”况简说着，将他搂紧几分。

他摇头，“是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