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这样。”小申摸摸后脖颈,有些不好意思,“一点不冷。”
陆叙不信,伸手去握小申的手,确认小申的手比自己的还热才终于放下心。比赛当头,身体可不能出状况,他心里如此想,却没说出口,怕一语成谶。
一大锅面出炉,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前挤,生怕漏了自己。况简凭借身材优势,灵巧地挡下几波要“越塔”插队的,又帮几位等在前面的大爷大妈成功拿到“资源”,连老板都竖大拇指,给他的碗里额外加了几勺浇头。及至用完餐走回酒店分手,三人都默契地没有提比赛的事,一如某个寻常上午一起外出觅食的朋友,只聊生活,不谈其他。他们在酒店楼下的附属园林小坐片刻,奚煜打来工作电话,惬意时光到此结束。
决赛的行程琐碎依旧,他们还没从酒店出发,摄影机已在酒店大堂准备就绪。小队员们状态不错,跟在队伍后面有说有笑,闭关修炼许久的罗禹晨暌违许久再次出现在镜头前,但摄像师并未给予他特别关注。
场馆外主办方别出心裁,设置了选手通道,并公开发布了选手到达时间,引来无数粉丝夹道守候,宛若小型粉丝见面会。老队员应对此阵仗姑且勉强从容,小队员们则神似在粉丝欢呼围追堵截中逃窜的囚犯,东奔西走,狼狈匆忙。奚煜微微一笑,在旁小声提醒他们,“挺胸抬头,微笑,打招呼,互动。”他们犹如听指令的木偶,一一照做。头一抬,却发现各种礼物直愣愣地塞到眼前,再看送礼的粉丝,手肘好似丧失了弯曲的功能,一副“你不拿,我不撤”的坚决姿态。不懂拒绝便唯有接受,拿下一个,还有一个,就这么掰玉米一般地边走边采摘,很快各个抱了满怀。
好不容易支撑到场馆里,一看老队员们两手轻松,再一分拣礼物,更有许多是要其转送给简队和教练的,个个小脸皱皱,要倒苦水。可时间却不余裕,后续还有采访、走台、拍照,各自又把苦水暂时吞下。
到达舞台后方,台上的Fun仍在彩排走位,听工作人员谈论,陆叙才知道决赛的宣传曲是她们唱的。况简对此知情,并未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从后方的屏幕缝隙可以看到台前的光景,女性优越身材的剪影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一曲结束,她们凑在一起商讨了一下舞台细节,便顺着台侧的阶梯步下舞台。
陆叙之前就认为人与人之间存在微量的磁场,喜欢便是磁场的吸引。就好比走下舞台的Zero,分明要去另一侧,目光却被什么吸住了似的瞟向了后方,在排线混杂昏暗的一整片区域锁定了他们站的这一隅。
“我去,Zero在看我们!”陈沐辛抬起胳膊奋力地挥手回应女孩的视线。
陆叙却不大自在,侧脸微微烧起来,Zero的目光像一道注入了热力的水流,在他和况简的身上来回跃动。陆叙可以感知到她目光里的情感,她在探寻,她在深究,她以一种审视的态度看着二人。他被这种目光灼地正想逃,手于身侧被牵起,抬高到腰际的位置,展示一般地虚虚晃了晃。
Zero忽然笑了,如释重负一般畅快地笑了。
她银铃般的笑声引来了工作人员的关注,他们纷纷询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抿唇,垂首最后瞄了眼二人,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朝休息室走去。
陆叙冥冥之中明白况简忽然牵手的意味,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直到工作人员通知他们上台彩排。
一般决赛现场只需要选手登台亮相,可这次决赛有许多特殊之处,比如本土举办,比如两支LPL队伍角逐冠军,比如决赛两支队伍的教练渊源颇深——很多人赞许这段良性竞争的关系,并选择追随——总之,这场决赛主办方破天荒地设计了主教练登台的环节。
阶梯状的舞台设计,教练分别置于最高处,遥遥相望。聚光灯将二人笼罩,随着镜头的推移,被强光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台下爆发欢呼,象征这一冒险的舞台创意效果显著。
镜头在两支战队间反打,主题曲静谧如山涧流水般的前奏在场内缓缓流淌,可几乎所有观众都能穿透这层宁静冰壳,体会其下涌动的暗流。急促的鼓点拉开下一篇章,Zero的高音切入,后方屏幕闪回两支战队这一赛季的比赛高光,夹杂着现场选手们坚毅的目光,所有人的心弦都被绷紧。
台下的角落,罗禹晨抱臂依靠金属支架,它们因音响的共鸣而微微震颤。
他没有上台。此次世界赛他是作为替补队员来的。
其实大屏幕上有一两个高光操作是他打出的,他倍感欣慰,至少他没被完全遗忘,至少对于队伍而言他尚有价值。
闭关的日子里,他的生活简单纯粹,训练、休息、训练,三点一线,连手机都不怎么碰,更别说网络上有关他的流言蜚语。陆叙是个好老师,手把手教他拆招,有些精巧的战术设计他到现在都极为叹服。他不得不承认,原来一直抱有偏见的是他自己。
全身心投入训练,抛却世俗的定义,他的精神状态也空前健康,外化到面部就是痤疮渐愈。有天他去医院复诊,连医生都惊叹他的恢复速度,询问他是不是使用了过量激素,他只是笑,不置可否。
舞台表演已结束,选手有序下台。他望着空空的舞台,丝丝缕缕的迷茫在心中游弋。他今晚能上场吗?设若没能上场,在一切尘埃落定后,他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