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和分针短暂重合的当口,陆叙拨出那通堪称蓄谋已久的电话。六次不甚紧促的嘟声后,电话接通。
“没想到你还会联系我。”听筒那头慵懒的声线里混杂着微不可察的惊喜。在零星布料摩擦的声音沉寂后,陆叙听见对方叹了口气,带着埋怨啐了一口唾沫,“你小子可真TM记仇。”
陆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的指控。放在以前,他铁定会咬回去,质问对方“就你的所作所为,还能赖我记仇?”把这些年积攒在心底的那些腐烂发酵的糟糕情绪全部扔还对方。而此刻的语塞,昭示着他的怯懦——他既没有放下心结的勇气,也没有勇气直面自身脆弱的魄力。
他无奈选择回避,略带客套地另起一段,“这个点,没打扰你休息吧。”
“正掐着我起床的点。分秒不差。”杂音如漂浮的粉尘落定,含混的咬字也逐渐清晰,“说吧,什么事。”
听筒那头的人是业内极有名望的电竞星探陈祁。很早以前,陆叙和他交情颇深。
陆叙的唇齿如同缺少润滑油的生锈齿轮一般艰涩。明明打了几千遍腹稿,但话头递到嘴边,他仍然不知道如何开口。
沉默砭人肌肤。
那头打火机擦火发出一声脆响,随后传来一声悠长的喟叹,陈祁沉默着吸烟。陆叙似乎能感觉到那些弥散的烟雾穿越电子信号描摹他耳廓起伏的曲线。
“为了打野?”烟还剩一半时陈祁问。
“嗯。”陆叙随手拾起一块碎石子,摩挲其尖锐的凸起,痛感让几近沸腾的羞耻心稍稍冷却。
“不好办啊。”陈祁抖落烟灰,仰头向泛黄的天花板吐出烟圈,“这个时间点,上哪儿找好打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