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低,现在是他为数不多的竞争优势。
另一个优势是他样貌出众,就算辉煌不再,也还有相当可观的粉丝基数。这对于经营不善的战队而言,是极具诱惑的筹码。
总之,21岁的末尾,几经挣扎的FFG战队中单Jigsaw面对走向平庸的自己和平庸的成绩,仍旧无可奈何,寻不到出路。
就这么平庸下去得了,一个念头闪过,混到退役,再不济也能在直播行业找口饭吃,这么做的人也不在少数。可下一秒,他又会对产生这种想法的自己心生厌恶。
名为不甘的心火持久地炙烤他,直至其浑身呈现无法弥合的龟裂状细纹。可现实好像尤嫌不足,在春季赛开赛前夕,还要给他打野开天窗的巨大“惊喜”。
下午四时,齐凯将他叫到办公室——一处由几块活动板聊作隔断的狭小空间。
进入烟雾壅闭的房间,陆叙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座椅上的齐凯还在一口接一口地吸烟,那些吐出的烟径直向上,汇入平流层一般的雾气里。
陆叙将窗打开,冷气进来,搅动烟雾。
齐凯被冷风吹得一激灵,才留意到陆叙的到来,将烟掐灭,声音喑哑道:“下午和上面联系了,还是没有确切回复。”
陆叙右手插兜靠在窗台上,任由凉风灌入后颈。他兜里有个东西,隐隐发烫,让人心慌,只有吹点寒风才能让他舒服些,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
“没有定论的意思是?”
“没有打野。”
“怎么会没有打野!”陆叙咬牙,“哪怕从青训营找个孩子先顶上……”
“他们不想干了。”齐凯打断陆叙的话,烦躁之际又递了支烟到嘴边,迟疑片刻,没有点燃,“据我所知,搞战队是他们一时兴起,前几年,借着你的光,他们捞了不少钱。可今年,你也知道的……总之亏了不少,还欠了外债,早就想转手跑路了。现在空悬着打野大概是为了后面接手的战队可以最大限度地调整阵容,卖个好价,或者是等着联盟收回席位,强制重组。”
电子竞技发展初期,战队野蛮生长,几个稍有家底的年轻人一拍即合就能攒出一个战队。不到十个人的小组织可以只谈梦想,一切从简,又因为热爱,团结向前。但随着战队的职业化和商业化,更为复杂的东西掺入,缺乏管理经验的上层很难把控市场和战队之间微妙的平衡,加上主力队员——也就是自己——难以挽救的颓势,亏钱是必然。念及此,一丝负罪感在陆叙心里游曳。
“高层不干人事,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齐凯“啪”的将烟从中折断,“我思来想去,自救只有一个出路:低价找到一个好打野,他们在没有合适的买主的前提下会愿意再试一个赛季。”
烟雾散尽,陆叙将窗合上。
“去找陈祁试试。”图穷匕见,齐凯瞄了眼陆叙,“你和他以前不是挺要好的,问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看陆叙没应声,齐凯搔了搔头,五官紧紧皱在一起,“能想的办法我都想了!奚煜这几天也都在为这事跑前跑后,实在是没办法……”言毕,他小心观察陆叙的脸色。
陆叙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那上面是陈祁给他的一个ID叫Simple的少年的联系方式。
不到万不得已,陆叙不愿动用陈祁的关系。而现在,连比赛都要没得打的他,已经顾不得自己那虫子一样可怜的自尊心了。
他独自离开基地,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拿出几乎被捏成团的纸条,小心展开,抚平褶皱,深吸一口气,试着拨出了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温柔的女声提示道。
他不死心,在一个小时里听女声重复了十余遍同样的话。
天色近晚,落日的余晖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拥在怀中。尘世的一切喧嚣都像是沉入了水底,所有人都沐浴在静谧的金色柔光里,唯有他,倚着基地外的残垣,忍受无数的纷杂思绪如密密麻麻的飞虫附着在他的脑际。
在陈祁的描述中Simple是个极度神秘的少年,韩服高段位路人局的风云人物,单排实力不逊于当前LCK排名前三的打野选手,曾在队内聊天以文字方式透露过打职业的意向,却接连拒绝了几家大厂的邀约。陈祁也是多方打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到他的联系方式,但对方在听完陈祁自报家门后便挂断了电话。
是个有个性的人,陆叙想。但凡有能力的,都有个性,没什么奇怪的。
但对方长时间的关机让他心神不宁。
陈祁说最近Simple没有上号,是被签约了,还是不堪其扰,将陌生电话通通拉黑?又或者是生了重病,抑或出了意外……陆叙摩挲着手机胡思乱想,骤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惊得他径直将手机丢了出去。
掉落的手机仍不懈在瓦砾间震动,粉尘四起,嵌合进屏幕细小的裂纹中。陆叙蹲下身,发现碎裂的屏幕上是一串未备注的、陌生中透露出熟悉号码。
来不及拂去手机上的浮灰,陆叙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是Simple吗?”他的声音很轻,问得小心翼翼。就好像Simple是一只小鸟,但凡他嗓门大一些对方都会头也不回地振翅飞离,再寻不回。
对面以沉默回应他。
“我是Jigsaw……FFG的中单。”陆叙说得没什么底气,毕竟对方连CRT——今年LPL夏决冠军战队——的邀约都不留情面地拒绝了。
“你好。”
Simple却出乎意料的有礼貌。他的声音很年轻,语调却透着沉稳,声线如同荒漠风中飞舞的砂砾,裹挟着些许饱含质感的颗粒。
“听说你在找战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进展?”
耳边只有电子信号微不可闻的杂音,就在陆叙觉得下一秒电话就会被掐断时听见对方说:“暂时没有。”
“我们队伍正在找打野,你有兴趣试试吗?”
Simple好像笑了一下,陆叙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
“有兴趣啊。见面聊?”
天边蓝黑墨水般的云彩侵入红霞,陆叙挂断电话才发现自己浑身汗津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