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简自知理亏，只是赔笑。

登机前，况简很想给陆叙发条讯息，但他忍住了，他要把惊喜留在最后。飞机落地，手机一打开，一阵讯息炮火，一想到是父母回过神来问责自己，而他已经溜之大吉，就忍不住捧腹大笑。

A市，晚霞似火，好久不见。

他本以为他是第一个归队的，却不想遥遥就看见了明亮的训练室。

猫咪簇拥着他前行，手机嗡嗡响个不停，他瞥了一眼是群里在猜谁会取得MSI的冠军。陆叙键盘上敲字很快，手机上打字却总是徐徐的，趁陆叙打字的功夫，他已经摸进了训练室。

出其不意，他很成功。

他从陆叙的眼睛里看见了像烟火一样一闪而过的绚烂，为了这转瞬即逝的光芒，长途奔波，皆是值得。

训练室里，两人，一桌，大屏电视。MSI决赛，正式开始。

第一局CRT的变奏战略很是奏效，BM招架不住，很快败下阵。

变奏的战术是某次陪练的时候陆叙提出的。在此之前，他反复研究BM的打法，发现他们最不擅长应对这类打法，便整理了几套阵容给CRT的教练组，没想到还真发挥了效用。

不枉我们陪他们练了那么多天。陈沐辛在群里发言。

这套阵容体系他们只在一起练过一次，Lazy和Empty之间却如机械齿轮一般紧密的咬合，连轴带动队伍拿下胜利。

“他们变得更强了。”况简眯起眼，似乎在和电视中无意间一瞥镜头的Lazy对视。

可变得更强的不止是CRT。

BM作为LCK的一号种子，其教练团队是世界顶尖的。极端的休息时间里，教练组便已经完成了对队员的心理疏导和对战术的细节布置。毒蛇潜行，伏击在野。

CRT最终1:3败下阵。

唯结果论，与其说是队伍的失利，倒不如说是战术储备的不足。这是LPL的通病，总是太过关注选手的硬实力，而忽略了战术的重要性。陆叙在S5时就向联盟提议过加大对赛训、教练人员的培养，如今看来，与LCK还是差了太多。

“CRT输的太难看！”齐凯从外面大喇喇走进训练室，他拐过那棵干瘪的发财树才发现况简也在，面上尴尬一闪而过，他堪堪挤出一个笑，“哟，况简也在啊。”

况简丢了颗花生米在嘴里，冲他抬了抬下颌。

“难得，你休假期来。”陆叙起身，作势要给齐凯拉一把电竞椅。

齐凯连连摆手，“不坐了，路过，顺道拿个东西。你们忙你们的。”他笑笑，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个转身的功夫不到又风风火火出来了。

陆叙上下扫了一眼齐凯，浑身没个口袋，两手却也空空，他正纳罕，齐凯在门边冲他挤了挤眼，是要借一步说话。

“我去趟洗手间。”陆叙对况简说。

齐凯猫在楼梯的阴暗处，嘴边的烟闪着一抹诡异的红，“联盟席位要增加，这事你知道吗？”

升降级制度的取消一定程度削弱了LPL战队的竞争意识，适当引入新战队可以带动联盟积极发展。不过这种消息比较隐秘，像陆叙这样的一线选手，一般得等到官方公告才能知晓。

“你果然不知道。”齐凯深吸了一口烟，将其丢在地上，踩碎火光。他咂嘴，踱了两步，才问：“你觉得FFG怎么样？”

陆叙狐疑地睨了眼齐凯，他隐隐猜到有战队——很大概率是筹备中的新战队——接触了齐凯。

“你问这个干嘛？”陆叙佯笑。

“作为教练肯定得多关心队员啊，更重要的是……”齐凯摆弄手指，“老实说，我想有更好的发展。”

陆叙很聪明，齐凯没指望能糊弄他。

“战队的情况你也知道，看上去歌舞升平，其实高层不会管理。谁也难保不会再发生一次临赛跑路的事。”

这点不假。况简的到来给战队打了一针肾上腺素，使之各方面都展现出亢进姿态。可药效几何、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

“前些天，有人给我抛了橄榄枝。我就想问问你的意见……”齐凯耸肩，“你是队长，大家都听你的。”

齐凯的话听上去合乎情理，像是要带着大家一起脱离苦海，可真有那么简单？陆叙沉下心，觉得一切都只是幌子。

“你的建议是我们一起离开FFG？”

齐凯点头，“在这儿不安定因素太多。那边资金来源稳定，工资开得更高，你们队员的保障会做得更好。”

“全队？包括奚煜？”

齐凯怔愣。

“对方只想要况简。”陆叙一语道破本质。

齐凯不置可否。

“那你应该去问况简的意思。”陆叙摆手作势要走。齐凯忙拉住他，“你和况简一起，打包走。”

捆绑出售，他是被捆绑的那个赠品，一如超市中买泡面送的那个塑料碗。陆叙感觉好笑，“那你得去问问况简愿不愿意和我捆绑。”

齐凯意识到他的话惹怒了陆叙，立即放低姿态，温言道：“我只是先征询下你的意见，毕竟况简当初也是因为你才来的FFG。”

陆叙无言。

“你考虑考虑，时间还早，那个战队至少得到下个赛季才能得到联盟批复。”齐凯又点燃一支烟，他冲陆叙的背影喊道：“也替况简的未来考虑考虑！”

齐凯的话烂在了陆叙的肚子里。他既不愿背离队友，也不甘心成为况简买一赠一的附属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