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T是一帮小年轻,比赛经验不足,心浮气躁,陆叙一去便当起了“院长”,许是过度操劳,使得他看上去比在FFG还要瘦削——仅靠骨头勉强撑起红色队服,像是一团挣扎着不愿熄灭的火苗。
“哎,叙!”陈沐辛远远看见了陆叙,几乎跳起来和对方打招呼。
陆叙的目光随之落定在迎面而来的他们身上。
坦然面对,奚煜调整局促的表情,同时感到身侧的况简几乎立刻化身北极坚冰,正嗖嗖地往外散发寒气,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院长不好当吧。”陈沐辛热络地走上前捏了捏陆叙的上臂,瞪大眼睛惊呼:“这么瘦!你现在没有100斤吧!”
陆叙笑着说他夸张,转而抬脸同旧友们逐一问好。
“是瘦了。”奚煜按捺住过度关切的冲动,只是客套地寒暄,“挑食的毛病得改改。还有别老顾不上吃饭,伤胃。”
陆叙有慢性胃炎,一部分原因是经常专注过头忘记吃饭,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压力过大。之前在FFG,他都会提醒陆叙吃饭,关注陆叙的胃部健康,也不知道现在在新战队……他很快打消念头,陆叙是个成年人,他不能总像成鸟呵护幼鸟一样将其长久庇护。
“放心吧!”陆叙扬眉,视线上抬,遭遇况简。他想若无其事地抬手打招呼,可那只手总是很沉,他还没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将其抬起,况简便擦着他的身侧快步离开,一起走的还有他们的新中单。
“他现在,冷冰冰。”陈沐辛噘嘴吐槽,“从阳光少年彻底变成冷漠腹黑男了。”
陆叙不无自嘲地牵起唇角,没什么可抱怨的,在这件事上,始终是他对不起况简。
奚煜当然有留意到陆叙的微表情,他时常能捕获别人的异样情绪,可当下,他不知道该以何种立场施以宽慰,只能在临别时说一句加油,再小心附带半句常联系。
陆叙冲他笑,眼眸中有他没见过的情绪流动,他想陆叙会懂他的意思。
比赛即将开始,奚煜陪队员去舞台后方候场。台前的鼓点和心跳相和,灯光在撩拨神经,大家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中单沈意。这孩子入队不久,年纪小,气性大,面对战队前中单不仅是压力,还有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渴望,两相交织,心绪难定。他上前柔声抚慰,说些用惯了的话术,沈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撤步回来,瞥见叶俊在最靠里的位置一声不吭地转着手腕。
“你也紧张?”他调笑。
叶俊摇头,默默将手递进口袋。
比赛开始,奚煜在休息室盯着屏幕。
锯齿鼠说这场比赛其实是四位冠军选手和前队友的对决,言下之意结局已定。其实这话还是说得委婉了,陆叙现在的实力是带不动队伍的——这是共识——离开了况简的陆叙,被打回了两年前的水平。
“其实我们都以为今年能看到冠军队伍再打一年。”锯齿鼠借机袒露LPL观众的心声。
孙乐乐心底游曳一丝苦涩,但面上依旧是职业化的微笑,“正是因为选手的不同选择,我们才能看到新的可能。”
或许是因为他对陆叙的离开早有预感,也或许是因为他能对陆叙的选择有一丝感同身受,他始终认为陆叙的选择是正确的。
人因选择而成长,离开有时是更好的选项。这是他同陆叙说自己要退役时陆叙对他说的,能够说出这样话的陆叙,一定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孙乐乐坚定目光,将注意力放回比赛。
正如赛前论坛各方预测一般,对局是FFG的单方面压制。
一波下路小龙坑的集结,FFG欲以龙魂逼迫一直避战单带的WT正面对抗。就WT而言,唯有接团才有一线生机。
双方以河道为界相互试探。Simple先发起进攻,直取在侧方寻找机会的Jigsaw。快准狠的打击几乎要了Jigsaw的命,WT核心遭受重创,且战且退。FFG乘胜追击,先拿下殿后的WT辅助,再做合围之势,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Empire的金克丝因击杀触发被动,获得了超高的移速和攻速。
“金克丝化身台杀人机器,将要清扫战场!”解说如此说道。但最终收割残局的却是Simple,Empire似乎没跟上队伍的节奏,在三角草丛错失良机。
尽管如此,团战是FFG的绝对胜利,并借此一波拿下比赛。
“恭喜Simple选手拿下本赛季的第一个五杀!”全场欢呼,大屏幕上Simple的五杀回放掠夺众人视线。
可奚煜,却在台侧打量着默默转着手腕的Empire顾自心神不安。
当初选叶俊和陈沐辛搭档下路,是因为叶俊的心理素质很好,能够牵制住冲动的陈沐辛。两年多,下路磨合得越发默契,叶俊的冷静很好地中和掉了陈沐辛的锐意,使得他们的配合圆融多变。
连打世界赛都不疾不徐,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真的会因为打前队长而紧张到小动作不断吗?他猛地忆起叶俊转手腕的动作似乎从世界赛就开始了。
那时距决赛还有一周,大家都沉浸在紧张氛围之中,他只当叶俊在思考或是缓解焦虑,因为在陆叙拿出战术方案后,叶俊的这一动作便再没出现,因此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一动作是叶俊释放压力的无意识举动。可春季赛以来,这个小动作也太频繁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一头,舞台上正在进行赛后握手的环节。镜头有备而来,端端地等在陆叙身旁。
况简走来,镜头对准了他。摄像师心里应该期待着一些戏剧化的场面,例如前双星中野惺惺相惜的拥抱,或是紧握双手相视无言的默契。
现实是这些都没有发生。他们之间无任何交流互动,像是两个不相识的人临时接受了任务、纯粹为了礼节而完成的固定动作,交握,分开,昙花一现。
走下台,况简凝视手掌,觉得刚才那一抹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至此他终于忍不住回望,可偌大的舞台,再不见他。跟在况简身后的沈意不明所以,也回过头张望,他想问队长在看什么,回眸瞥见况简落寞神色,乖觉地将所有疑问吞下。
休息室里,收拾完毕,奚煜在登车之前追上了况简的步伐。
“叶俊……”
他刚开口,况简便接话道:“你明天带他去医院查一下。”
奚煜暗嘲自己忘了况简的敏锐超乎常人。他无奈地在心中叹气,心想或许正是因况简的可靠,陆叙才敢毫无顾忌地离开。
“要是真查出来什么,替补队员那边也要尽快安排了。”奚煜甩开无谓的心理活动顾自喃喃,倏地感到额角一阵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