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
乔红铃或许是尴尬,或许是真的累了,自从叶天澜说有喜欢的人后,她就把头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
叶天澜并不在乎她的想法,但她刚刚的问题,又着实勾起了他仅剩的、微薄的情绪。
他有些思念春梧了。
可惜这里没有春梧,只有腕间的这串死物可以聊以慰藉。
他取下手串,对着月光细细打量。珠子在黑暗中也散发着幽幽荧光,如同把天上的月辉藏进这小小的珠子。
他用拇指轻轻抚摸着珠子的每一寸。这串珠子品相很好,整串堪称通体无暇,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见,春梧知道这里有条裂缝吗?他会在月光下细细打量这串珠子吗?这样的想法让他恍惚觉得春梧似乎就陪在他的身边。
在他第一次亲手杀人的时候。
即使叶天澜的情绪现在已经很少了,但是第一次杀人难免还是让他有所触动。
他把手上的珠串换了个方向,便看不见那道裂缝了。
春梧要是在的话,看见他杀人会害怕吗?
应该不会的,毕竟春梧那么喜欢叶天澜,那么娇气的一个人,却可以跟着叶天澜风餐露宿。那么胆小的一个人,也可以为了叶天澜与父母对峙。
如果春梧在这,只会给叶天澜一个拥抱。他的手缓缓收紧,将珠子狠狠攥在手里,像是握紧春梧的手那般用力。
天渐渐亮了。难熬的一夜结束了。
叶天澜站起身,抖落身上的露水,走出山洞远远望去,灰色薄雾笼盖远峰,让人看不真切。那道血色光幕从顶端开始碎裂,裂纹一路蔓延,顷刻间庞大的光幕碎成齑粉,风一吹变消失不见。
他叫醒乔红铃,没有解释什么,朝着山顶行进。
清晨凌冽的薄雾打湿衣衫,乔红铃缩着脖子跟紧叶天澜的步伐。她现在还有些晕晕乎乎的没睡好,刺骨的风一吹,才让她找回了些许神志,这才发现她的灵力恢复了。
可就算这样,她也没有多惊喜,一反常态的有些沉默,只是埋头走着,哪怕脚底磨破的水泡被浸在泥水里,也只是咬咬牙继续往前。
晨光渐渐升起,驱散了山中连绵的雾气。到了山顶,一览无余的阳光终于给乔红铃冻僵的身体带来了一丝暖意。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那些歪斜的旗子上,照在拼凑的板凳上,照在假寐的老者脸上。若不是疼痛的身体提醒她,乔红铃还以为回到了昨日。
只是今天山顶,没有人说话了。
大多散坐在各处,或靠着石头,或倚着树干,或独自坐在角落里。大多手里握着兵器,目光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眼里带着没散尽的杀气。
叶天澜没有什么情绪。他像昨日一般坐回古树下。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刻出深刻的影子,高挺的眉骨在他的眼睛上打出阴影,宛若一潭死水。乔红铃在他旁边坐下,紧紧握着剑。
她太累了。昨夜的惨叫似乎还在脑子里回响,那些暗红色的、干涸的痕迹宛若深刻在大脑里,一闭眼,全是血红色。
她不知道那些人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修为多高,为什么要来参加大比。她只知道他们都死了。
山顶很安静。只有风声和偶尔几声鸟叫。陆陆续续有人从山下赶上来,衣袍破烂,浑身是血。
乔红铃数了数,加上自己和叶天澜,不到一百人。她记得昨天那个数字,两百多人。一夜之间,剩下不到一百……她低下头,不只是该庆幸自己运气好遇见叶天澜,还是该后怕,自己差点也是其中一个。
就在这时,寂静沉默的山顶突然有道清脆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叶天澜!”
乔红铃猛地回头,只见叶天澜反应更快,猛地站起身,以乔红铃没见过的急切扭头寻找声音来源。
一道脏兮兮的身影从山道那边跑过来,掠过乔红铃,扑进了叶天澜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