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指尖发凉。她接过那封信,看了一遍。她把信折好,放进怀里。和那枚玉佩放在一起。
“这些信,能当证据吗?”
“能。”林婉看着她,“他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证据。”
柳娘点了点头。“你拿去吧。”
林婉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收好,放进怀里。
“你以后怎么办?”
柳娘看着她。“不知道。也许会离开长安,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婉点了点头。“需要帮忙吗?”
柳娘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林婉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柳娘。”
“不是王崇文给你取的名字。你自己的名字。”
柳娘愣了一下。她看着林婉,看了很久。
“柳如是。”
林婉点了点头。“柳如是,我记住了。”
她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回到慎思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春杏站在门口,裹着一床薄被,冻得瑟瑟发抖。她看见林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姑娘!您回来了!”
林婉笑了笑。“我说过,天黑之前回来。”
春杏哭着笑了。林婉走进屋里,坐在案前。她把那些信拿出来,一封一封看过去。贞观八年,贞观九年,贞观十年——每一封,都是王崇文写给他女儿的。每一封,都是他贪赃枉法的证据。他把朝廷的银子,给了他养的外室。他把那些银子,当成了给女儿的补偿。
她把信收好,放进怀里。
傍晚,靖王来了。他从前门进来的,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身上还有灰尘。暮色四合,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脸上有疲惫,眼底有血丝,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王崇文的事,本王查了。”他走到案前坐下。
林婉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
“柳娘的事,本王知道了。”他看着林婉,“你做得很好。”
林婉没有说话。
“那些信,足够让王崇文定罪。”靖王的声音很平静,“本王已经让人去拿他了。今晚,他就会在大理寺的牢里。”
林婉点了点头。“殿下,卑职想见见他。”
“见他?”
“见他最后一面。”
靖王沉默了片刻。“好。本王陪你去。”
那天夜里,林婉又换了一身深色的衣裳。她把那枚玉佩贴身收好,把那本账册也带上。春杏站在门口,看着她。
“姑娘,您又要出去?”
“嗯。”
“什么时候回来?”
林婉看着她。“天亮之前。”
春杏没有再问。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林婉走远。林婉没有回头。
大理寺的牢房在城北,阴冷潮湿。墙上挂着火把,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混着铁锈味和霉味。林婉走进去的时候,王崇文已经坐在牢房里了。他五十来岁,瘦瘦小小,穿着一身囚服,头发散乱,眼窝深陷。他的手上有伤,指甲缝里黑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
他看见林婉,愣了一下。
“你是谁?”
“掖庭司籍司司记,林婉。”
王崇文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就是那个查账册的女人?”
“是。”
王崇文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根本没笑。可他笑了。
“你来干什么?来看本官的笑话?”
“不是。”林婉看着他,“来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后悔吗?”
王崇文愣了一下。他看着林婉,看了很久。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阴晴不定。
“后悔?本官后悔什么?后悔收了那些银子?后悔贪了那些钱?后悔害了那些人?”他的声音很低,“本官不后悔。本官只后悔,没有早一点收手。”
林婉看着他。“你的女儿,知道你做这些事吗?”
王崇文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的手开始抖。
“你……你怎么知道……”
“柳娘给你的信,在本官手里。”林婉的声音很平静,“你写给她的那些信,每一封都在本官手里。”
王崇文的眼泪流下来。他低下头,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本官……本官对不起她……”
“你不是对不起她。你是对不起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林婉的声音很冷,“那些被克扣的赈灾银,那些被压下的冤案,那些被饿死的人。你对不起他们。”
王崇文没有说话。他趴在地上,哭得像一个孩子。林婉站在那里,看着他。她没有同情他。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哭,看着他发抖,看着他像一个被拆穿的小丑。
她转身,走出牢房。身后,王崇文的哭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回到慎思堂的时候,天快亮了。春杏站在门口,裹着一床薄被,冻得瑟瑟发抖。她看见林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姑娘!您回来了!”
林婉笑了笑。“我说过,天亮之前回来。”
春杏哭着笑了。林婉走进屋里,坐在案前。她把账册拿出来,翻开。王崇文的名字,她画了一个圈。又划掉一个。账册上还有二十几个名字。她把账册合上,收进怀里。
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她没有睡。她坐在那里,想着王崇文说的那些话。“本官不后悔。本官只后悔,没有早一点收手。”她不知道,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会不会原谅他。她只知道,她不会。
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玉佩。温的。她把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她想起靖王说的话。“你做得很好。”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大理寺之后,有一个人影从暗处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裳,蒙着脸,看不清长相。他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林婉远去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门缝里。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林司记,您查得太快了。下一个,您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