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既是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葬礼,亦是一场她为他精心筹备的盛宴。
沈惊鸿转身,无视身后一片哗然与莫老恳切挽留的目光,径直走向那辆早已备好的、最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谢连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车帘旁,那双桃花眼深处,是化不开的担忧与沉凝:“惊鸿,三千伏兵,非同儿戏。”
“我知道。”沈惊鸿的回答平静得可怕,她抬眸,与他对视,凤眸中倒映着他清俊的面容,“但我更知道,你一定在。”
这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一种生死交付的信任。
谢连舟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指尖轻轻在她手背上点了三下,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
随后,他的身形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庄园后山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子时,青龙峡。
月色惨白,如同一层薄霜,均匀地洒在峡谷两侧嶙峋的怪石之上。
夜风穿行于狭窄的谷道,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低语。
沈惊鸿一袭红衣,如同一团在暗夜中燃烧的鬼火,独自一人,一步步踏入了这片死亡绝地。
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疾不徐。
她甚至还有闲心欣赏着这森然的景致,仿佛不是来赴一场鸿门宴,而是来踏月访友。
峡谷深处,一块巨石之上,早已有一道黑影负手而立。
他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鸷而贪婪的眼睛,身上穿着与萧珏身形极为相似的玄色锦袍。
“沈惊鸿,你果然有胆。”假面人的声音经过处理,沙哑而低沉,刻意模仿着萧珏的语调。
沈惊鸿在他十丈开外站定,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派个替死鬼来,也配提‘胆’字?萧珏的胆子,怕是早在三年前灭门忠良时,就喂了狗了。”
假面人”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金香炉,炉中早已燃着一小块黑色的香料,一缕淡灰色的烟气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团若有似无的雾。
“此乃‘厄运香’,”假面人阴冷地笑道,“闻到它的人,会忆起生平最恐惧、最悔恨之事,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现在,告诉我,那半张北境布防图,藏在哪里?”
那诡异的香气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迅速朝着沈惊鸿的方向蔓延而来。
沈惊鸿却不闪不避,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味道不错,可惜,火候差了点。”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中默念:“系统,启动‘傀儡香术’!加载‘清心咒’残卷音律,以我为中心,反向覆盖整座青龙峡!”
【叮!指令确认!消耗积分一万五千点!反向声波共振已启动!】
一股无形的音波,以沈惊鸿为中心,骤然扩散!
那段来自系统、玄奥无比的“清心咒”音律,仿佛拥有了实质,精准地捕捉到了每一缕“厄运香”的烟气,并强行改变了它们的震动频率!
假面人眼睁睁地看着那团原本扑向沈惊鸿的灰色烟雾,在半空中诡异地一顿,随即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调转方向,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的悬崖峭壁之上倒卷而去!
那里,正是萧珏三千伏兵的埋伏之地!
“不!这不可能!”假面人发出一声惊骇欲绝的尖叫,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下一刻,山崖之上,原本寂静的夜幕被彻底撕裂!
“啊——!别过来!你是那个被我杀死的老兵!”
“救命!我的手!我的手怎么断了!”
“叛徒!是你!是你告的密!”
凄厉的惨叫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绝望的哭嚎声,瞬间响彻了整个青龙峡!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精锐士兵,在吸入被“篡改”过的厄运香后,瞬间陷入了各自内心最深沉的恐惧与幻觉之中。
他们眼中的同袍,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敌、索命的厉鬼,他们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朝着身边最亲近的战友疯狂砍去!
伏兵,变成了自相残杀的疯魔!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剿,在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内乱!
假面人看着山崖上不断闪现的刀光血影,听着耳边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抖如筛糠。
他看向沈惊鸿,那双恶鬼面具下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个女人……她是妖魔吗?!
“现在,轮到你了。”沈惊鸿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脏上,“告诉我,萧珏的真身,藏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假面人嘴唇哆嗦着,不住地后退。
“哦?”沈惊鸿歪了歪头,笑容天真又残忍,“那你猜,这厄运香的味道,你自己闻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说话间,一缕被她刻意保留下来的灰色烟气,如同听话的宠物,轻飘飘地落在了假面人的鼻尖。
假面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涣散空洞,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我说!我说!”在窒息的恐惧面前,他所有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他在……他在郡守府的密室里!他正在那里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话音刚落,一道白衣身影如流星般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假面人身后。
谢连舟手中长剑出鞘,剑尖寒芒一闪,已然抵住了假面人的咽喉,那冰冷的触感让假面人瞬间从幻觉中惊醒,一动也不敢动。
局势,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