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禁军的火把已经近在咫尺,沈惊鸿却不慌不忙,她取过一个陶罐,舀了满满一罐滚烫的药汁,对着萧珏的方向,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萧珏,念在旧情,送你一份大礼。”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那罐药汁竟被她用巧劲泼洒出去,化作漫天水雾,劈头盖脸地朝着萧珏和他的坐骑罩了过去!
那乌骓马何曾受过这等惊吓,被滚烫的药汁一激,嘶鸣一声,人立而起!
萧珏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混着辛辣与刺痒的怪味扑面而来,紧接着胯下战马失控,他惊呼一声,竟在一众禁军和流民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殿下!”
“保护殿下!”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萧珏在亲卫的搀扶下灰头土脸地站起来,脸上、脖子上沾了不少药汁,火辣辣地疼,更要命的是,一股难以忍受的奇痒从皮肤上传来,让他忍不住当众就伸手去挠,仪态尽失。
“沈惊鸿!你……你这毒妇!你给本王下了什么毒?!”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沈惊鸿站在墙头,笑得花枝乱颤:“毒?三殿下可别冤枉好人。这不过是我特制的‘痒粉’,专治各种不服。放心,死不了人,就是能让你从里到外都好好‘干净干净’。”
周围的流民看到高高在上的皇子殿下如此狼狈,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会传染,很快,压抑的窃笑声便此起彼伏。
萧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来人!给我拿下她!把这院子给我踏平!”他彻底失了理智。
然而,没等禁军动手,沈惊鸿却悠悠然开口了:“踏平?可以啊。不过我这驱疫香的方子,你可就别想要了。你看我这院里院外上百号人,天天跟疫病打交道,怎么就没一个倒下的?你再看看你,离着八丈远,就痒得跟条狗似的。孰优孰劣,三殿下是个聪明人,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暴怒中的萧珏。
他猛地停住,目光扫过那些戴着布条、精神头明显比其他流民好得多的汉子,再感受着自己身上那抓心挠肝的痒意,眼中的杀意渐渐被惊疑与贪婪所取代。
这驱疫香……竟真有奇效!
若能得到此方,献于父皇,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想通了这一点,萧珏强忍住痒意,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沈惊鸿,你若肯献出药方,本王可既往不咎,并为你向父皇请功。”
“请功?”沈惊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的功,不用你来请。想要我的驱疫香,也行。一盘,换一担上好的石灰。现货交易,童叟无欺。”
石灰!
萧珏一愣,他本以为这女人会狮子大开口要金要银,没想到竟是要这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你要石灰做什么?”
“这就不是三殿下该操心的事了。”沈惊鸿指了指那些翘首以盼的流民,“你瞧瞧,这么多人看着呢。三殿下是想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做一个为了爱民不惜代价的好皇子呢,还是想做一个连一担石灰都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子民病死的冷血屠夫?”
萧珏的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女人,句句诛心!把他架在火上烤!
众目睽睽之下,他若拒绝,那他“爱民如子”的形象就彻底毁了!
“好……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本王答应你!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一张由三皇子萧珏亲笔签署,盖上私印的资源调拨令,便被一支箭矢射上了墙头。
沈惊鸿取下调拨令,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巴掌大的香饼,随手丢了下去。
“解药。一半泡水喝,一半涂抹在身上,一个时辰见效。至于石灰,明日一早,我要在门口看到。少一斤,我便将今日之事编成评书,让全京城的茶馆都说一说三殿下您‘一诺千金’的故事。”
说完,她转身便下了院墙,再不看萧珏一眼。
萧珏攥着那块香饼,恨恨地瞪着听风苑的院墙,最终还是带着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沈惊鸿用一锅药汤和一张嘴给化解了,还顺带解决了修建堡垒最缺的材料。
内室里,谢连舟透过窗户的缝隙,将外面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却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波涛。
当沈惊鸿推门进来,准备去地下室再取些药材时,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沈惊鸿一惊,回头便对上谢连舟那双探究的眼。
“你……”
她刚想问他要做什么,却见谢连舟另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物,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她的掌心。
那是一枚冰冷的铁牌,入手极沉,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谢”字,背面则是繁复的云纹。
触手的感觉,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一样,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惊鸿认得此物,前世,谢连舟便是用这枚铁牌,号令着他那支藏于暗处的私兵,血洗了京城。
这是他的底牌,是他的一切。
“你这是何意?”沈惊鸿皱眉,心里翻江倒海。
谢连舟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他缓缓收回手,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