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现在正午,丫头们都在偷懒打盹,你拿去和茶房的茶水兑上,二舅舅每日午后必会喝茶,现下茶房的丫头估计也已经煮了,若是被人看到了,你只说是给我取点热茶暖暖胃,这样也不会有人怀疑。”云樱将茶壶递给尤绿。
尤绿小心翼翼拿了茶壶,廊下的丫头在角落打盹,没注意到她。
茶房的丫头也在屋外的太阳下的石凳上趴着打盹,尤绿将茶房里茶壶里的茶倒掉一半,再添了云樱兑了药材的茶水进去之后,才轻声离开。
就这样连着两三日,云樱都会挑时间让尤绿去茶房兑混了中药的茶水,若是有丫头问了就说来取一些茶水,也没有人怀疑。
韦芸的气色越来越差,起初刚喝完茶的下午,他觉得有些心慌气促,只当是累了去休息会儿就好了。
第二日晨起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但也没在意。
到了晚上喝完茶,他整个人就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没了力气,晚膳也吃不下,请了大夫来瞧,却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
今日晨起,韦芸直接昏卧在榻上,唤他几声才应一声,面色惨白无比,嘴唇也毫无血色,连睁眼都费极大的力气,宫中的太医都请来了,一大早府里忙忙碌碌的,又是接太医入府,又是去外面抓药,底下的婆子丫头都忙个底朝天。
宫中的太医诊完脉后直摇头,道是:脉细如丝,虚浮无力,他这是气血亏损,气衰神散,怕是回天乏力。
送走太医之后,崔氏坐在床旁抹眼泪,她倒不是心疼韦芸病入膏肓,也不是爱他入骨,只是为了自己即将守寡而掉眼泪,虽说她与韦芸之间毫无感情,可到底他是她的依靠,韦芸在,她还能做个正经人家的大娘子,她是庶出,从前在自家府里过的日子艰难,嫁给韦芸后才稍微在京中有头有脸,韦芸要是真走了,她的前途还不知道会糟糕成什么样。
几个姑娘和韦璟都在房里守着,韦老太太也来了,丫头婆子在院子里站了一大拨。
韦老太太唤了几声韦芸,他都不应答,奄奄一息,看样子快要撑不了几日了。
“寿礼都备下了吗?”老太太问道,她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这样的关头韦老太太还能镇定地问正经事,虽然她眼中含泪,但仍是没有乱了分寸。
“寿礼昨儿个就让人备下了,若是醒不来,就当是冲冲喜也好。”崔氏抹着眼泪说道。
云樱站在老太太的身后,见老太太眼含泪光,也有些于心不忍,上前轻声安慰道:“外祖母别担心,二舅舅肯定会好起来的。”
老太太听云樱这么一说,抓住她的手,顿时伤心起来:“我才失了个小女儿和女婿,如今连儿子也遭病,真是折磨我一个老人家,白发人送黑发人。”
傍晚时,大家也都各自回房了,只留下几个丫头婆子和崔氏守着韦芸。
云樱回了芭蕉院,让尤绿去侧门巷子里和几个爱嚼舌根的婆子们聊了会儿,故意添油加醋地将韦芸病重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这几日不见韦芸的人,又看韦府如此忙碌,杜娘子的心里也隐隐觉得不踏实,打发了个小厮去问,只得到韦芸生病卧床的消息,其他的一概不知。
恰巧此时,杜娘子刚从集市上回来,就听到了几个婆子在议论韦芸生病的事情。
“那韦二快死了,听说是脸色惨白,像被妖精吸了阳气一般,瘦得像个骷髅。”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在哪撞了鬼,宫里的太医都请来了,还是没用。”
“我看啊,准是被什么妖精鬼怪缠上了,得请个道士山人来做法事才行得通,即使活不了,做了法事驱除妖魔,他去了阴间也能好好投个胎。”
杜娘子提着菜篮子,侧着身子听着几个腰粗膀圆的婆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韦芸的病情,心里不由得一紧,闷闷不乐地回了宅子。
这间宅子就在韦府侧面的巷子里,是韦芸在她怀孕时才悄悄给她置办的,虽然不比韦府那样繁华,但是四四方方的也够宽阔,她和两个孩子住在这里也算是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韦芸还找了几个丫头婆子照顾她和孩子,她如今也算是奴才翻身做了个小主子,虽然是见不得光的外室,但是比起之前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她觉得很满足。
“阿娘,你怎么了?怎么刚回来就丧着一张脸呢?”韦珍珠见杜娘子回来,从屋中走出来,坐在杜娘子身旁的矮凳子上,将手放在杜娘子的腿上,仰脸看着她满眼关切。
十六岁的韦珍珠随了杜娘子的美貌,一袭水蓝色的锦裙裹着已经发育得丰满的身材,脸蛋圆润有肉,乌黑的头发散下来只用一支玉簪挽住,因为杜娘子攀上韦芸的原因,所以韦珍珠从小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十指葱葱,平日里只学琴棋书画,偶尔做点女红。
反观杜娘子,虽然人生得极美,体态丰腴,但也是吃过苦的人,平时为人又低调,只穿了一身灰麻的棉裙,却仍是遮不住身上的那一股勾人的媚态。
“珍珠,若是以后咱们没了依靠,如今的繁华都要消散殆尽,只能做些粗活维持生计,你能承受吗?”杜娘子抚了抚韦珍珠柔顺的长发。
韦珍珠不解:“娘亲又瞎说些什么呢?爹爹不是每个月都会来吗?韦家那么有钱,指缝里随便漏点散钱就够我们吃上一辈子的了。”
“娘亲可是担心,爹爹不要我们了?又或是爹爹家里那妒妇会发现我们的存在?”韦珍珠年纪尚小,不懂做别人外室的难处,从小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自然不知道她们此刻的富足生活随时有可能烟消云散。
“哎……罢了,去叫你哥过来准备用晚膳。”杜娘子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孩子尚小,从小没吃过什么苦,多说也无益,只能将心中的苦咽了回去。
晚膳过后,天已经黑了下去。
韦府里静悄悄的,因为韦芸生病的缘故,留了许多守夜的人,府里也添置不少油灯。
云樱换了一身丫鬟穿的浅蓝衫裙,梳了两个简单的双丸发髻,趁着天黑,和尤绿偷摸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