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人家的宴席并不像皇宫之中有那么多规矩,菜都是吃新鲜热乎的,也没有什么三跪六叩的礼仪,菜刚一上桌,云樱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炭烤羊肉、黄焖牛肉、清蒸螃蟹、肥虾美鱼、白玉猪蹄……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数不胜数。
云樱的筷子在宴席上横扫,听着台上戏子的弹唱,倒觉得快活,虽然戏台在里间,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台上戏子的弹唱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
坐在旁边的怜月看着云樱的样子,白了她一眼:“和你出来真是丢人,若是被振玺哥哥看到了,还以为我们家的人都是你这般模样,可真是给我招羞。”
“二姐姐,你说这么多……”云樱将嘴里刚夹的红烧猪肘嚼着吞了下去,忙喝了一口红枣绿豆参汤,才清了清嗓子接着说道:“你前面那道青瓜熏炒火腿要吗?我刚好没吃着这个菜。”
云樱双眼盯着怜月前面摆放的还飘着热气的火腿笑呵呵地吞口水。
怜月认真看了她半刻,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话来,结果还是没出息的吃,只能又白了云樱一眼:“拿走拿走,我正嫌弃味道大,熏得慌,我一会儿要去见振玺哥哥,别给我熏臭了。”
云樱听罢,端过火腿夹了一块就往嘴里塞。
正吃着,内间走出一个穿着华丽的丫鬟,低头在崔氏的耳旁说了几句,崔氏的脸色变了变,放下筷子跟着丫鬟走进了内间。
敬王妃一袭紫红色锦缎裙,头戴玉珠金钗,雍容华贵地坐在主位,脸上的神情冷淡。
崔氏进了内间,行了个礼:“见过王妃。”
敬王妃居高临下地垂眼看了一眼崔氏,喝了口清茶漱口,又用手巾擦了擦嘴,才慢悠悠地开口:“外面坐在最边上的那个藕粉衣裙的丫头是谁?”
敬王妃还未嫁入王府时,就听闻敬王有一个心上人韦薇,这女子远嫁江南后,敬王才死心娶了她,但书房中仍留有一幅宫廷画师所画的画像,闺阁中的女儿未出嫁时不能随意出来走动,敬王妃从未见过韦薇,方才见着了上官云樱,只觉得她的眉眼和敬王房中的画像极其相似,又见是崔氏带着一同来的姑娘,便起了疑心。
“回王妃的话,是我的外甥女,只是一个乡野丫头,不懂规矩。”崔氏就纳闷了,莫名其妙地问云樱做什么?难不成是看上她了?
“外甥女?哪里来的,父母名甚?”王妃的眼神更犀利了一些,崔氏低着头,面对敬王妃突如其来的问题,手心紧张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是韦老太太的小女儿远在江南的孤女,去年家中父母都死了,老太太接到府里来养。”崔氏只能将老太太搬出来挡一下,老太太是前朝的公主,别说是王妃,就算是皇上也得尊称一声皇姐的,虽然韦老爷去世之后,近年来韦家一年不如一年,但老太太的身份摆在哪里,任谁都得尊重些。
敬王妃的脸色变得凝重,果然如她所料,是韦薇的女儿。
“罢了,你下去罢。”敬王妃挥了挥衣袖,崔氏才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她从内间出来,还没落座,便见云樱的身影离开宴席桌子,朝着院中走了出去。
“母亲,王妃唤你去是有什么事吗?有没有提我?可说是为了振玺哥哥和我的亲事?”崔氏还没落座,韦怜月便眼巴巴地看着她期待地问道。
“问你?”崔氏落了座,被敬王妃审犯人一般地问了半天,她心里正来气,“人家问的是云樱,轮得到你?你也别再想你那个什么振玺哥哥,不是一个阶级的人,别给我丢人。”崔氏气得鼻子眼睛冒泡,那敬王妃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心狠手辣,善妒,简直就是第二个有权有势的她 ,若是怜月嫁过去,只怕要死在王府也没人知道。
怜月被崔氏劈头盖脸地骂了几句,一下子怒了脸,瞪着眼睛侧着身子不再说话。
“云樱出去作甚?”崔氏问道,却没人答。
“吃撑了出去玩。”颂月见没人理崔氏,小声答了一句。
穿过一座木桥,是崔府后院的胡泊,鲜少有人,湖泊的岸边开满了一簇一簇的白色垂吊兰,胡泊的嫩绿荷叶上盛开了几朵粉色的莲花,云樱揉了揉肚子,一屁股坐在胡泊旁边的石头上。
“姑娘怎么不少吃些,路都走不动了。”尤绿忙拿了扇子过来给云樱扇着,午后的阳光毒人,才走了一会儿,两人的发丝就都被汗浸湿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才坐没一会儿,崔倾娥就带着丫头尾随着云樱到了胡泊边。
“崔姐姐好。”云樱起身问了个好,心里却有些不爽快,因为前世的记忆,她最烦崔倾娥,也不想招惹。
崔倾娥眼睛直直地望着云樱头上的那支双蝶比翼双飞的金簪子步摇,嘴唇撇了撇道:“这支簪子哪来的?我向祖母要了许久,她也不肯给我,怎么就到了你的头上?”
崔倾娥是崔大的女儿,崔大承爵,她自然就是府中的侯爵嫡女,平日里嚣张跋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什么人都得宠着她,偏偏爷爷后面新纳的那个继室孙氏从来不待见她,连根簪子也舍不得送她。这也就罢了,平日里崔倾娥还得尊尊重重地喊她祖母给她请安行礼,否则爹爹就会责骂她。
“这个吗?你喜欢就送你好了。”云樱指着那支金蝶簪、红玛瑙吊坠的步摇问道,说罢就将双蝶步摇从头上拔了下来递给崔倾娥。
崔倾娥早就对云樱不满,她可是侯爵府的嫡女,要什么没有?看上了个韦璟,虽说门第不如王府贵亲,可重在她喜欢,偏偏韦璟因为云樱的缘故又对她总是爱答不理,现下连母亲的双蝶步摇也给了云樱,更是惹得崔倾娥不痛快,怕是将来这府里的东西、她看上的男人都得归云樱罢?
这样一想,一股熊熊燃烧的气焰从崔倾娥的胸中腾燃而出:“装什么大度?”
崔倾娥猛然伸手一挥,将金蝶步摇打落在地,云樱还没站稳,她又气冲冲地上前直接推了云樱的肩膀一把怒道:“你在这里显摆什么个劲?”
云樱正懵圈,没来得及反应,被崔倾娥这么这么用力一推,她身体一个趔趄,直接从岸上摔入了胡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