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刘畅。他眼睫颤动,缓缓睁开眼。初醒的迷茫迅速褪去,昨夜发生的一切清晰回现皇后那盅羹汤,自己体内的异样,静思斋,陈煜惊恐的脸,挣扎,眼泪,还有那失控的,狂暴的占有......
然而,此刻脑海中涌来了不受控制、汹涌而来的奇异画面。那痛楚仿佛不是为了惩罚昨夜的放纵,而是为了强行撬开某个被严密封锁的角落。
先是一些零碎的、带着明亮光晕的片段。没有宫殿,没有烛火,是在一个异常明亮、四壁光洁到刺目的狭小房间里。他和一个与陈煜有着一模一样面容、却笑得更加恣意飞扬的少年挤在一起,两人身上是极其古怪的、紧贴身体的短打扮,露着手臂和小腿,颜色鲜艳。少年正低头摆弄一个会发光的薄板,手指快速点击,嘴角噙着狡黠的笑,偶尔抬眼瞥他一下,眼神明亮又亲昵。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甜的点心气味,还有少年身上淡淡的、与自己此刻鼻尖萦绕的冷梅香略有不同、却同样干净的气息。
紧接着,画面骤然切换,带上了潮湿的水汽和朦胧的光。似乎是另一个封闭空间,水声哗然,氤氲着温暖的白色雾气。同样的少年背对着他,衣衫尽褪,湿漉漉的黑发贴在白皙的后颈,肩胛骨的形状清晰优美。他感到自己胸腔里充斥着一种饱胀的、近乎疼痛的柔情,想伸手触碰那沾着水珠的皮肤,指尖几乎能回忆起那种温热滑腻的触感……这感觉如此真实,又如此悖逆伦常,惊得他心口一缩。
然后是是是满身鲜血,身边的人撕心裂肺的喊他——“清晨!”
“呃啊——!”刘畅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指甲几乎掐进发间。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寝衣,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轻响。这根本不是回忆,是酷刑,是将不属于他的生命碎片强行楔入灵魂的刑罚。
“陛下?!”身旁传来满是惊慌的声音。
“你怎么了?头很痛吗?”陈煜立刻靠过去,想查看又不敢贸然触碰,只能焦急地连声问,“是不是旧伤?还是……我、我去叫太医!”他转身就要下榻唤人。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那阵尖锐的、撕裂般的头痛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快得突兀。只剩下隐隐的钝痛和一片空茫的眩晕。刘畅急促地喘息着,慢慢松开抱住头的手,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锦褥上。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深重的困惑,转过头,看向正要下榻的陈煜。
晨光微熹,恰好透过窗纸的缝隙,吝啬地投下一缕,照亮了少年半边脸庞。那焦急的眉眼,紧抿的唇,还有因为惊慌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一个模糊的、与刚才那些离奇画面中少年重合又分离的影子,在他混乱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们之前,”刘畅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干涸的喉咙里磨出来,带着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迟疑和探寻,“是不是……见过?”
陈煜正要下榻的动作猛地僵住,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他倏地转回身,眼神紧紧锁住刘畅的脸,声音带着不自觉的紧绷和一丝极力压抑的期待:“陛下……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刘畅的眼神依旧有些涣散,残留着痛楚后的空茫。他努力聚焦,视线在陈煜脸上仔细地、缓慢地移动,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喃喃道,眉头因为残留的隐痛和困惑而紧蹙,“我脑子里……有一些画面……很乱……我们两个,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在……在一些奇怪的地方……”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形容那些超出他认知的场景,“看起来……很……亲密,又浑身是血的躺在地方,大声叫我清晨。”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陈煜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泪水瞬间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他猛地抓住刘畅的手臂,哭腔里满是崩溃的绝望和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激动:“你是清晨!是我的清晨!”
刘畅被他激烈的反应和决堤的泪水震住,没有推开,只是凝神听着少年语无伦次、夹杂着泣音的诉说。
“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没有皇帝宫殿,有汽车、手机、电灯……我们在学校认识,一起长大……” 他断断续续描述着那个光怪陆离的现代世界,描述着他们四人小组的友情,描述着他和清晨之间那份超越友情、心照不宣的悸动。
“……那天,我们四个一起出去……一辆大货车,直直地朝我们撞过来!灯光好刺眼……声音好响……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记得你扑过来想推开我……” 陈煜哭得浑身抽搐,仿佛再次经历那场粉身碎骨的撞击,“我以为我们都死了……都死了……”
他抬起泪眼,里面是无尽的痛苦与迷茫:“可是我醒来,就变成了‘小辛’,在梅岭深处……有个爷爷,我不是人.…我是梅花妖。。…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其他两个人去了哪里……我只有一个念头,找清晨……我找你找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