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良久,刘畅(清晨)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沉默,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到湖边去。答案……一定在那里。”
没有异议。到了这一步,退缩已无意义。他们沿着“盆”壁内侧相对平缓的坡地,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脚步踩在厚实绵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梅花花瓣上,发出窸窣的微响,却更衬得周遭死寂。越是靠近,那股浓烈的、混合着甜腻花香(来自妖异梅花)与陈腐血腥、还有一丝奇异金属锈蚀气味的复杂气息便越是扑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却又诡异地在深处牵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终于,他们踏上了“盆”底相对平坦的地面,站在了那片静止的暗红血湖边。湖水近看更加触目惊心,粘稠得仿佛融化的红宝石,又像是凝固的淤血,倒映着他们四人模糊而苍白的脸孔。
在湖边,血水与梅海交界处最显眼的位置,矗立着一株树。
依旧是梅花树,但与周围绵延的花海不同,它是唯一一株保持着完整树木形态的存在。树干异常粗壮,数人合抱,树皮是深沉的紫黑色,布满深刻的、如同痛苦扭曲面孔般的裂纹和岁月疤痕。枝条虬结盘错,向四面八方伸展,大部分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也没有一朵花,只有少数几根最高的枝梢末端,挂着零星几朵颜色近乎纯黑、形如垂泪的梅花,在凝滞的空气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这古梅树散发出的气息最为古老,也最为矛盾。它扎根在血湖边缘,根系一半没入暗红的水中,一半深入被梅花花瓣覆盖的泥土。它似乎既是这片诡异梅海的“母亲”或“源头”,又像是被血湖与梅海共同囚禁、侵蚀的“囚徒”与“祭品”。
陈煜不由自主地走向那株古梅,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粗糙树皮的瞬间停住,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感应。良久,他才轻轻将掌心贴上。触感冰凉死寂,没有寻常树木的生命脉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的虚无,以及虚无之下,锁链般沉重的悲伤与禁锢感。
“没有……反应?” 哲明疑惑地看着古梅,又看向血湖。这核心之地的两样标志物,除了景象骇人,似乎并无其他异动。
刘畅(清晨)蹲下身,凝视着近在咫尺的暗红血水。他沉吟片刻,伸出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触碰向那粘稠的湖面。
指尖传来刺骨的冰凉,并非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能冻结血液、直透灵魂的阴寒。但除此之外,预想中的腐蚀、攻击、或者幻象冲击,都没有发生。血水只是血水(至少表面如此),被他指尖触及的地方,微微凹陷,荡开一圈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涟漪,旋即恢复镜面般的平静。
“只是……冰?” 他收回手指,指尖染上一抹暗红,那颜色却很快如同水渍般干涸褪去,只留下冰冷的触感。
陈煜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手指沾了一点血水,同样只有冰冷。哲明和哲思对视一眼,也谨慎地尝试了,结果无异。
这平静,反而让四人心头的疑云与不安更加浓重。如此诡异壮观的景象,耗费心力和生命抵达的核心,难道只是让他们来看一场静止的、无声的“展览”?
“不可能。” 刘畅(清晨)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血湖、古梅,以及周围无边无际的暗红梅海,“一定有什么被我们忽略了。或者……” 他抬头望向晦暗的天空,“需要特定的条件……比如,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