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定我把药吃下去才把我手上的水杯接走,“躺下吧,身体放松,精神也放松,我们会引导你去回想起一些或许没有遗忘的事情。”
我的双手在小腹处交叠,眼睛闭上了,呼吸声开始变得清晰。
我感受到有人把头显上方的模块移动,把我的脸全部覆盖。
过了一会儿,我又睁开了眼睛,一片漆黑,这令我有些茫然。
下意识地让我喊出了:“小生?”
我的面前开始出现了一扇灰白色的掉漆的木门,我看见它的时候瞳孔骤缩,脚步朝那扇门走过去。
脚越走越快,越来越重,天开始下雨,我抬头一看,天是那样阴沉,我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
我身上的白衬衫被雨水打湿变得透明,衣片黏在身上,头发都打缕了,在一滴一滴地滴水。
我看着那扇门,心中惶恐不已,到了门口,我却不敢打开,我回头去看,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阴沉,天上的乌云又后又低,它浓厚地要让我喘不过气。
周围破败的废旧老房子的围墙都坍倒了,砖块的缝隙里面长着青苔和蕨类,我脚边都是混杂了玻璃残渣的碎砖碎瓦。
那扇门在风中轻轻颤动,我听见了声音,一个笑声,从那里面传来。
我再也忍不了了,朝那里面跑去,猛地用脚踹开了并不牢固的门。
紧闭在房门里的一丝丝热气冲了出来,灰尘中混杂着熟悉又令我作呕的气味,我看见那一幕的时候,眼睛顿时刺痛起来。
屋内那个靠墙而站的男人一瞬惊惶后又对我露出了餍足淫靡的笑容。
我不敢去看坐在地上的那个人,一种不知叫什么的怒火在我心里爆发,我冲过去,拽着那个男人的衣领,用我的拳头狠狠揍了上去。
我将他拖拽着打出门外,也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力气可以敌得过一个强壮的中年男人。
忘了自己是不是赤手空拳,还是我随手捡了什么砖头断木棍,反正我把这个男人打到满脸都是血,雨水在冲刷,血腥味在脚边蔓延。
也不知道是谁拉开了我,“好了,阿金,不要打了,阿金,阿金!他快被你打死了!”
“阿金!你在做什么!”
“阿金!”
我不解气地又踹了这个男人肥润的肚子和小腹处恶心如泥鳅的东西。
不管是谁都没能把我喊醒。
“哥哥。”
我焕然回神,错愕,心疼,懊悔多重令我喘不过气的情绪迸发。
缓缓回头,看见那个男孩站在门口。
周围人群混乱,他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孩。
他捏着手,瘦小的脸露出了一个讨好的苦笑。
我看着他洁白的胸膛处的脏污,鼻子酸痛,眼泪夺眶而出。
……
“……三月二十九日,孙某某因刑满释放,现居住在丰南区广明路,社区工作者会对他进行关怀,并为他安排合适的工作……”
我烦躁地关掉了电视,看向一旁正在倒水且没注意到水已经溢出杯子的苏生。
他回神慌张地用抹布去擦桌子,我靠在沙发里,咳了下,没看他,问:“要不要搬来和我住?我的床也还挺大的。”
苏生擦桌子的手一顿,我瞥去余光,他扭过头来看我,好像有些不可置信,“哥哥,你不怕我?”
我撇过头去,开玩笑说:“给我一颗安眠药啊,你不是有很多吗?”
他对我笑了下,眼睛弯弯的,天生的微笑唇勾起很漂亮的弧度。
我愣了神。
几个画面的快速从我脑中闪过,雨天,桥洞下,他巴巴地看着我,一眨不眨的眼睛,我知道他不怕我。
……
“林先生!林先生!”韩教授已经打开了头显前端的遮挡部分。
我睁开眼睛,心脏依旧在狂跳,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清醒了,我看着他们神色各异的脸。
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脸颊有点凉凉的,我明白了。
他们看到的原来是这一段记忆。
在我闭上眼睛之前是故意问我那几个问题的,让我被引导想起这些。
“怎么,都看见了还不满意?”我摘了头上的东西,淡定地抹去脸上不得体的液体。
他们很安静,不敢说什么。
因为那段略显暴力不和谐的画面,直播被紧急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