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明显怔了一下,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退到了安静的走廊里。
门在身后关上,瞬间将屋内的音乐、谈笑和所有令人窒息的目光隔绝,走廊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程迦站在她面前,喉结剧烈滚动,呼吸乱得不成章法。
他应该解释,解释这混乱的一切,解释屋里那个女人,解释自己刚才近乎粗鲁的举动。
可是从何说起?
难道说“屋里是我父母安排来跟我做交易的女人,她可能认出你是我多年前单方面谎称的女朋友,我怕得要死”?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灼烧着,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全出口的缝隙。
最后,还是许知微先打破了沉默。
她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他熟悉的带着职业距离的微笑,将蛋糕盒再次递向他。
“程总,”她的声音听不出波澜,“我就是作为下属,来送个蛋糕,祝贺你三十而立。无意打扰你的私人聚会,不用太紧张。”
程迦喉咙发紧,他条件反射地反驳。
“不是。”
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我不太爱过生日,这些也不算很熟的朋友。”
话一出口,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难为情。
许知微看了他一眼,然后,她轻轻应了一声:“哦。”
意味不明。
然后她将蛋糕递出,在确认他接手后,转身回屋,正抬手去触碰对门的密码锁时。
程迦身后的门,再次被拉开。
“你咋还没好呢?”苏清妍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明快与傲慢。
程迦心头猛地一跳。
而苏清妍已经踩着高跟鞋走到门口,目光先是落在许知微的背影上,随即自然地扫了一眼对门的门牌号,眉梢扬起一道极细微的弧度。
“是邻居啊。”语气是社交场上训练有素的热络,“怎么不邀请进来坐坐?人多热闹,生日嘛,图个开心。”
程迦却觉得后背的凉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不行。
——绝对不行。
——趁苏清妍那个麻烦还没想起来。
许知微闻言转过身,正开口:“我还有工——”
话音未落,苏清妍忽然歪了歪头,目光在许知微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瞳孔深处闪烁着光,然后,她微笑着,用一种带着友好困惑的语气问道:
“这位美女,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一瞬间,程迦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血液疯狂上涌,冲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淹没了周遭的一切声音。
——完了。
这个念头还没成型,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怎么可能!”
声音陡然拔高,突兀而尖利,连他自己都被这失控的音量震得怔住。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清妍明显愣了一下,探究的目光转向他。
程迦已经顾不上维持任何体面,他语速快得近乎抢夺,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堵住即将决堤的缺口:
“她一直都在国内!没出过国,你怎么可能见过?”
话是对着苏清妍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仿佛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每一个音节,都是在封堵过去,掩埋谎言,遮盖那张不该存在的照片,以及所有他不敢暴露于天光之下的晦暗历史。
“她还要——”他几乎是硬生生截断自己的话,语气生硬地转向许知微,“忙工作。别打扰她。”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中过界的控制意味。
走廊陷入一种诡异的沉寂。
苏清妍看着他,眼神第一次褪去了漫不经心的社交面具,染上了一层清晰的审视与玩味。
她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像在重新校准对他的认知。
——还好,苏清妍注意力在自己,而不是她。
可就在这时,程迦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来自许知微。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她正看着他,眼眸在走廊顶灯的映照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却让他心悸的情绪。
然后,她语气轻快地开了口:“这么一说……”
她故意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斟酌,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突然觉得,工作好像也没那么着急了呢。”
程迦的心,猛地往无底深渊沉去。
她抬起眼,目光笔直地望进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不容回避:
“程总。”
“请问,我可以参加你的生日派对吗?”
那一刻,他几乎能听见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裂时发出的细微脆响。
——自己这个三十岁生日,就真的非过不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