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府申时已过半,春枝秋雨及一众东院的下人候在门口,待车驾停稳后才上前等候吩咐。
陆繁音被兰心扶着下了车,还未站定,裴晗奕便出现在了身后,见他非常从容地揽住她的腰,便知道此人又想作甚,急忙后退一步打断他的动作:“王爷,妾身已无大碍,不劳王爷费心。”
太医说没说过这些话无人知晓,但陆繁音并不想在众人面前与裴晗奕有太多亲密举动。
此后半月,陆繁音借口养伤待在西院,也极少见客,直到那日见了杜婉宁的拜帖才有了兴致。
紫藤花的开的正好,地下铺满了被夜里风雨吹落的花瓣,让院内别有一番风景,兰心拿着一件大氅,为正与杜婉宁对弈的陆繁音披上,默默给二人添了茶,候在一旁。
“繁音似乎有心事?”杜婉宁落下一子笑着问她。
陆繁音疑惑:“何出此言?”
杜婉宁不语,看向棋盘,陆繁音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竟是下了一步愚蠢的棋,不禁笑出了声:“罢了,许是这几日身子懒懒的连带着人也不清醒,就下到这儿吧,若是继续,只怕又要闹出笑话。”
“繁音。”
陆繁音闻言偏过头,见杜婉宁正盯着她,目光里带着的审视令人有些不适,从容地伸手拿过一旁的茶杯借着喝茶低头躲开了她的视线,直到她带着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其实有一步棋你下的挺好的。”
陆繁音眸光一暗,端着茶杯的手泛起了白,淡定地抿了一口扬起笑容:“杜小姐这是打趣我?方才那步棋下的令人发笑,转头又夸我下的好。”
说完搁下茶杯起身准备让兰心送客,院内的风吹的有些头疼,她得回去躺着,避避风。
谁知杜婉宁也跟着起身走至她身前,缓缓开口:“繁音,我说过我们是一类人。”
待她想开口直问杜婉宁是何意思,对方却后退一步,浅笑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告辞了,三日后的赏花宴再见。”
“春枝,送客。”陆繁音隐于袖中的手渐渐握紧。
“主子,那杜小姐未免太过冒犯。”待春枝送走杜婉宁后,兰心实在忍不住吐槽道。
“有吗?”陆繁音坐在榻上有些心不在焉地捧着茶杯,想着方才的那局棋,到底是哪一步开始下错了,才让对方抓住了把柄。
听见兰心的话后,她又转头问道:“你觉得杜婉宁怎么样?”
“啊?”兰心发出惊讶的声音,这话题转变的有些过快,她有点跟不上她家主子的脑子,“我觉得,杜小姐挺……挺漂亮的。”
憋了半响,兰心才说出漂亮二字,陆繁音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和她像吗?”
兰心挠挠头,咧嘴一笑:“有那么一丢丢。”
陆繁音哑然一笑靠回软榻上让她先退下,在一片寂静中闭上眼,仿佛又睡了过去,直到被秋雨搁东西的动静唤回了神。
“王妃,李嬷嬷送来的人参鹿茸鸡汤。”
陆繁音看着矮桌上天青色的瓷碗里盛着去了油的鸡汤,还冒着热气,却觉得有些反胃。
自回府后,裴晗奕每日都命人送来各种汤药,一日三回,顿顿不落,以至她每到用膳时分心里都有一丝抗拒。
“你去……”她本想叫秋雨前去传话,犹豫片刻又改了主意,还是喝完了那碗汤,起身走到镜前,“替我梳妆吧。”
秋雨麻利地收完东西,走到陆繁音身旁仔细地梳理着她的头发,放下木梳,拿起一只素钗在发髻周围比划着,随口道:“王妃瞧着清减了不少。”
“是吗?”陆繁音抬眼瞧向铜镜中的人,抚上脸颊,不过才一个月,她已经快认不出镜中满面倦容之人,“许是这几日累着了。”
“主子!布……”兰心以手护头急匆匆地推开门跑进屋,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看见秋雨时,声音低了下去。
秋雨迅速为她簪完最后一个发饰:“奴婢先行告退。”
陆繁音点点头,拿起口脂,轻抹于唇上,原本苍白的颜色变成妖艳的红。
她转身见兰心发丝上还带着水珠,衣衫下摆也被雨水溅湿,拿起手边地丝帕递了过去,又倒了一杯热水,走到窗边瞧见院内地上落花又多了几分,站了半响直到雨丝吹来泛起阵阵凉凉才合起窗户,隔绝了屋外带着细雨的微风。
回到桌旁时,陆繁音接过兰心递过一张信纸,看都不看随手扔到一边,启唇相讥:“真是连一日都等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