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晗奕有些心虚,匆忙移开眼,抬起手看了看衣袖,干笑几声:“夫人心灵手巧,这衣裳十分合身,本王十分喜欢。”
“王爷喜欢便好。”
待裴晗奕试完衣服回到主位,陆繁音又从衣袖中掏出几张银票递给了他:“听闻岭南连日暴雨,良田房屋尽数被淹,刚开了春便遭这等天灾,当真是苦了百姓。妾身也不知能做些什么,还望王爷帮我将这些银票换些大米和药物分发给受灾百姓,就当尽些绵薄之力。”
接过银票一看,不免有些震惊,几百两的银票说给便给,这满京权贵都未曾有这般大方,况且陆繁音来南昭时随行之物并不多。
陆繁音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抿唇一笑:“这些银票在我手中也没多少用处,不如换些粮食给灾民。”
裴晗奕也不在推辞,收下银票起身向她行了个礼:“本王代那些百姓谢过静安公主。”
“王爷如此便是折煞妾身,夫妻本是一体,为王爷分忧也是妾身分内之事。”陆繁音捂着有些渐冷的汤婆子,不由得想起那些灾民,立春后本该渐热的天气又因连绵不断地阴雨天冷了下来,他们该怎么活下去。
陆繁音暗中叹了口气,不过都是这些王公贵族争权夺势的牺牲品,三皇子举荐的人似乎并没什么用,接下来又会是谁?
杯中水已见底,她拎起茶壶为自己和裴晗奕添了热水,升腾的雾气中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陆繁音端起茶杯有些欲言又止,还未触及杯盖又搁在了一旁,终究开还是开了口:“岭南现下陷入混乱之中,洪灾瘟疫接连不断,若是激起民变可如何是好。”
“朝中也为此事争论不休,我已自请前往岭南接管赈灾一事,父皇今日也批了我的奏疏,三日后便出发。”裴晗奕转过头看着她,顿了片刻,眼中有些为难“只是赏花宴……”
南昭每年三月都会举行赏花宴,由妃位以上各宫娘娘轮流主办,今年轮到中宫皇后,春猎刚结束,皇后便命人送来了邀帖,而赏花宴恰巧定于三日之后,裴晗奕启程的那一天。
陆繁音眼里闪过一丝嘲讽,她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若是她一人前去,免不得被人背后议论肃王夫妇貌合神离,会坏了他的名声:“王爷放心,妾身知道该说什么,也会打理好府中的一切事务。”
裴晗奕点点头解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她,又唤来一人:“成应会留着府中,若有事可吩咐他去处理,若是难办的事,可拿着我的牌子进宫去找母妃。”
陆繁音接过那枚汉白玉玉佩,触手生温,上面雕刻着一条蜿蜒盘旋的龙,龙鳞片片分明,一看便知出自大家之手。
想来这玉佩是识别身份之物,裴晗奕交予她,恐怕没有他所说的那般简单,要进宫可有千百种方法,何必多此一举拿着他的令牌。
莫非……
陆繁音脑中闪过一种猜测,却被带着些低哑的声音打断。
“属下成应见过王爷王妃。”
陆繁音收起那枚玉佩,望向座下一袭黑衣之人,瞧着不过十七八的年纪,眉眼间的青涩还未褪去,仔细一瞧竟与成珲有几分相似,她不禁有些好奇:“你与成侍可有什么事关系?”
“回王妃,成珲是属下的兄长。”
陆繁音有些诧异,此前她曾听府中之人提起,成珲是被裴晗奕从人伢子手中救下,见他没了去处便领着进了肃王府,却没听人提起他还有个弟弟,倒真是有些意思。
不过此时她也只是按下心中的疑惑,微微颔首,起身淡然一笑:“起风了,妾身便先行告退。”
走至门口,伞还未撑开,肩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抬眼一看竟是此前放在角落的那件暗红色披风,正当她抬起头想要转身询问时,高大的身影隔绝了视线,那人正垂眸为她系着披风,陆繁音看着他满是专注的神情,这一瞬仿佛万物归于寂静,只有雨落如鼓点敲在她的心上。
直到带着几分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唤回了她的神:“雨大风寒,仔细着凉。”
回到西院时雨下的正大,许是方才受了风淋了些雨,头开始隐隐作痛,陆繁音借口休息挥退了伺候的众人,关上门进了内屋,将披风解下仔细摆在衣架之上,坐在一旁以手撑头出神的看了半响,再起身时隐去了触动,走到桌前点燃蜡烛,又从床榻边的角落里拿出一个不大木箱子放在桌上。
低头摆弄半响,咔哒一声解开了锁,木箱只中装着一沓纸还有几方墨,陆繁音取出所需的东西后又将木箱塞回了原处。
回到桌边研完墨,提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神情专注。待墨迹干后,拿过一旁的盛着温水的水杯,用指尖轻蘸弹洒在纸上。
墨迹消失,那纸又变回原样。
陆繁音将信纸仔细折好塞入竹筒之中,用漆封好盖,随手扔在笔筒之中,灭了蜡烛,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