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决定再找一次柳墨。再怎么说,也不能就不明不白地分开。她清早就来到界,直奔江边。
薄薄的雾气还在江面游荡,芦苇丛已有些泛黄。夜行的动物与鬼怪找好了藏身之地,不知名的动物在芦苇中穿行,发出沙沙的声响。与人界不同,江边乍看生机勃勃,却时时有阴气凝聚、瘴气滋生,安然只能提心吊胆地绕开这些地方。
不能这样盲目地寻找。安然踩上泥泞的江滩,环顾四周。
只见一只夜鹭、一只白鹭和一只苍鹭正在水边梳洗羽毛。它们的脚边放着三只鱼篓,一看就是三个妖怪。
安然在距离它们大约20米的位置停下来,问道:“打扰一下!你们有没有见过一只眼镜蛇妖?”
三只鹭看了她一眼,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叽里呱啦讨论了一会儿,齐齐化成人形,看向安然。
苍鹭身穿灰袍,腰间佩剑,抬手一扶斗笠,目光凌厉:“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问我们?”
白鹭身穿白衣,宽袍广袖,容貌俊秀,却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哈?眼镜蛇?你这丫头疯吧哈哈哈哈!”
夜鹭身穿蓑笠,缩着脖子驼着背蹲在地上,脸上胡子碴拉,眼睛红得像熬了个通宵:“你光说眼镜蛇妖,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一只。有没有别的特征?”
安然想了一下:“他脖子后面的图案像甜甜圈。”
“哈哈哈哈,长成这样的眼镜蛇确实不多!”白鹭笑道。
安然继续补充:“变成人形的时候穿着清朝那种长袍马褂,衣服是黑色的。然后,他身边可能跟着一只猫妖。”
苍鹭说:“我好像有点儿印象。”
夜鹭问:“那猫是不是橘黄色斑纹的,特别胖?”
“对对对!”安然点头,“你们在哪儿见过他吗?”
三只鹭伸手,指向三个不同的方向。
安然:?
白鹭说:“开始在那儿。”
夜鹭说:“后来到了那儿。”
苍鹭说:“最后往这个方向去了。”
三只鹭又凑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
苍鹭转头看向安然:“让三弟给你带路吧。”
夜鹭抬头:“为啥是我啊,大哥?”
苍鹭看上去有些为难:“你比较擅长这种事嘛。放心,我们会给你留饭的。”
夜鹭叹了口气,走向安然:“唉,行吧行吧,我带你找那条蛇去。”
“谢谢你,夜鹭大叔。”
夜鹭原本的没精打采瞬间消失,他的红眼震惊地瞪大:“什么大叔,要叫爷,叫夜六爷!而且我不是大叔,我还年轻,不要以貌取人啊可恶!”
白鹭和苍鹭都捂着嘴憋笑。
“……”夜六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又叹了一口气。
“走吧。”
夜六站起来,朝他之前指的方向走去。安然赶紧跟上。
“话说,你为什么要找那条蛇呢?不害怕吗?”
路上,夜六问。
“没什么,只是有一些事情想找他问明白。”
“是吗。”夜六随手扯下一小截草,叼在嘴里。“可我听说,有一只蛇妖正在打听江主的消息。”
“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夜六打了个哈欠,眼瞳一动,瞅着安然:“别装了。鸟儿的消息很灵通的。”
安然说:“反正我找他不是因为这个。”
“是吗。”夜六打量了她一番。“你胆子真不小。”
“你可别小看我,我也会法术的。”
“早看出来了。我可不像你,我惜命。”夜六说。
泥泞的江滩让安然走得很是艰难,夜六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等她。一直走到太阳升得老高,夜六才指向前方:
“看,这里。”
只见前方的滩涂一片狼藉。植物有的被掀翻,有的被踩倒在地,还有一些被横斩,剩下的半截突兀插站在泥里。地上,还有不少刀剑劈砍和流水冲刷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安然问。
“你要找的蛇妖和什么人在这儿打了一架,就是这样。猫妖没出手,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后来呢?他们往哪儿走了?”
“往哪走了?”夜六咧嘴一笑,“得交钱。咋了,你真以为我这么好心?”
“这……要多少钱?”
“我也不多要你的,就要六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夜六说。
安然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也太贵了!”
“掏不起?好,给你减六块钱。”夜六得意洋洋。
安然掏出符纸:“最多六百六十六,不能再多了,再多,信不信我打你?”
“无所谓,反正是你有求于我。”夜六活动了一下肩膀,“就算你要打我,我只要一挥翅膀,嘿!”
他说着说着,两只手臂就变成了羽翼。轻轻一挥,便飞到空中。
安然愣愣地看着他飞上了天。
这可怎么办?
就在安然为难的时候,身后一声巨响——
江面炸开,一个脸戴面具、身披铠甲、手提关刀的身影,从江中跃起,稳稳落在安然身边。
安然看她有点眼熟。仔细回想一下,她在鬼市见过她——那个不是人也不像妖的“女侠”。安然还记得,当时她一直盯着柳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