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他低着头,声音涩然,“我一个人怕。”
她呆愣良久,心一横道:“事情因我而起,我跟你走。”她胡乱往背包里塞衣服,手抖得拉链都对不上,“去哪里呢?老挝!我小时候跟爸爸去过,那里有很多华人。”
“到了能做什么?打黑工?被割器官,”江周靠着门框,“你不怕?”
可是做了错事,颠沛流离也许就是要付出代价,她摇摇头:“总比等死好,船到桥头自然直,多一个人,总多点办法。”
“阿念……”他弯腰捡起血手掌,在指尖转了转,“原来你也有笨的时候。”
那只血手,只是一个橡胶道具!
乔念瞬间醒悟,想着又哭又喊要和他亡命天涯的窘态,恼羞成怒:“给我滚,”一脚踹去,“滚出去!”
江周被踹得踉跄,靠在门外的墙上,望着破晓天色,笑得明亮而肆意。
他轻轻回头,对门内的乔念说:“别说没有这一天,就是有,你也要保护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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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念放了陆拾柒鸽子,当事人尚未表态,窦静文坐不住了。
“陆师哥为你录了VCR,专程请主办方压轴播放,你知道你让他那晚多难堪吗?”她在水房堵住乔念,直截了当,“你就是故意的,对吗?若是因为和我的旧怨,有不满大可冲我来,牵连别人算什么?”
乔念反诘:“有不满让陆拾柒来,你替他出什么头?”
“陆师哥从没被人这么捉弄过!”
“那他该谢谢我,给他补上这一课。”
“践踏别人的心意,让你很痛快?”
“确实不赖。”
“乔念,你人生一定太顺了,缺少一些波折。”
“无所谓,波折踏平了就是路。”
窦静文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微微发抖,水杯里刚接的热水蒸腾着白汽。
旁边的沈好上前握住她的手:“静文,别和乔念斗气了,她本来就和整件事无关,不该被迁怒的……”
沈好的话激得窦静文猛地一挣,热水泼溅而出,落在沈好手背上。
窦静文愣怔片刻,骂道:“你活该!谁让你蠢到不会躲的!”
沈好忍着疼,从包里取出一个铝制饭盒:“妈妈亲手做的寿司,让我带给你,她想你多回家吃饭,别总在外面乱吃。”
“我爸爸家怎么就是外面了?”窦静文挥手打翻饭盒,“被你碰过的东西,谁知道干不干净!”饭盒哐当落地,又被她一脚踢开,转身冲出水房,“虚伪!”
“乔念,没烫到你吧?”沈好弯腰去捡饭盒。
乔念这才看见沈好整个手背都肿了起来,蹙眉:“不自量力。”
但上课时,一管烫伤膏还是落在了沈好桌上。
沈好转头,跟她说谢谢。
乔念埋头写作业:“是江周的,他是班长,你要谢就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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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云卷云舒。
高二下学期,时间被各类课程填得密密麻麻,乔念出国留学的终极目标从入学那天就已确定,赴美读法律,而在美国的教育体系里,法学和医学类似,都属于研究生阶段的职业教育,需先取得本科学位,完成预法学路径,方能叩开法学院的大门,进军硕博学位。
基于法学院对批判性阅读、逻辑推理与人文素养的看重,她反复权衡,最终锁定政府学,该专业所涉的政治理论与国际关系,与法律领域高度同源,能够有效锻炼她分析复杂政策、制度与法律框架的能力。
对她而言,这是极富挑战的难关,不仅要维持完美绩点,还得提前啃下AP、IB等高阶课程,幸而托福115分的成绩在上学期就已落袋为安,这让她终于能腾出手来,全力攻克夏校申请这个新堡垒。
学期末的暑假,她成功入选一个竞争极为激烈的某法学研讨会,这个以法学界泰斗命名的项目,由美国多所顶尖法学院联合赞助,以“苏格拉底式”教学和高强度的模拟法庭实战闻名。在为期八周的磨炼中,乔念过往埋首苦读的法律典籍有了用武之地,助她展现出惊人的思辨天赋,赢得了与会资深教授们的一致侧目,有两位学者在项目尾声时,更当场应允为她撰写申请大学的推荐信。
这段经历,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站在查尔斯河畔,她眯起眼,迎着倾泻而下的阳光,一股巨大的喜悦与憧憬在胸腔里鼓胀,渴望与人分享,她第一个想到妈妈,手却悬在拨号键上没能落下,妈妈太忙了,消息总是石沉大海,连她此次来美,母女俩都未能见上一面。
通讯录里滑过一圈,还是选了江周:“等我考上美国的大学,就不回去了。”
“是你想要的就好。”江周五分钟后回复,又追来一句,“你爸的钱也不要了?”
“将来我挣的钱,足够我过得很好,他的那份……”乔念想起父亲那张模糊而威严的脸,“该我的,迟早都是我的,不管我回不回去。”
江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一条新信息闪出又被撤回。
“发的什么?”乔念没看到。
“发错了。”而在江周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未能成功发送的消息依旧在重新编辑框内停留着,“阿念,你会忘了我吗?抑或偶尔想起……”
在乔念奋力为未来拼图,一心逃离西城时,几乎忘记了窦静文的存在。
只是有些故事的结局,或许在开端就已写下,注定无人能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