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时被欺凌，少年时被忽视，是陆时砚早已经习惯的事。

因为母亲的贪念而出生，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从小被暗中派来的人警告，被周围的人排挤。

陆时砚觉得自己其实可以长成一个很健康的人，但是碍于环境所迫不得不变得扭曲了一点。

出国留学那几年，是他为数不多觉得还算自在的日子。可惜陆晖的原配不打算放过他，回来不久后，他开的那台车刹车被动了手脚。

撞上迎面的大卡车那一刻，陆时砚对这个世界的仇恨达到极点。

醒来时，只有一只眼睛能看见，右腿传来钻心的疼痛。门口站在一个女人，对方远远地看着他，眼里闪过厌烦和失望。陆时砚不知道她是谁，但那神情活脱脱像是被害者家属，自己则是加害人。

他什么都不记得，没人来看他，也没人来闹他，医药费倒是没缺过，护工只会闭着嘴做自己分内的事情。后面他去厕所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脸，发现竟与那个女人有三分相似，他大概猜到了一些东西。

养了大半年，腿勉强可以下床走动，但是医生说眼睛基本恢复无望，他听了，只是平静点头。

第二天，他久违地在病房见到了一个新面孔，对方自称蒋亦，说是他父亲那边的人，过来帮忙办理他的出院手续。

他向对方询问自己的家里人情况，对方说他用不着操心这些。他被安排乘坐飞机前往B市，目的地不是家里，而是一座隐蔽在山脚下的疗养院。

护工换了一个，估计是见没人来探视，伺候了一段时间就偷懒耍滑。时常把他推出去院落外面晒太阳，然后自己缩回屋里刷手机。

陆时砚忍了两次，第三次他在外面坐了两小时，看着远处伸着懒腰慢慢走近过来的人，他拿起一旁的拐杖，冷着脸朝对方的头上砸了过去。

对方哀嚎起来，捂着血流如注的额头踉跄后退，他本能地想冲上来还手。当看见陆时砚那双漆黑的眼睛时，心里咯噔一下，犹豫地停下手，转身跑了。

或许是工资给的太优渥，对方走了一下午，第二天早上回来后又换上了一副低声下气的嘴脸。

自从被软禁在这疗养院，陆时砚唯一的愿望就是宇宙毁灭，地球爆炸，人类死绝。

估计是心里的念头太强烈了，在一场无止息的雨水之后，深夜里外头响起了异常，他听着周围的吵闹声，撑着起身掀开一角窗帘。

透过院子外的栏杆，几个浑身血淋淋的人正趴在地上扑咬什么东西。底下那团东西一开始还在抽动着，接着就没了动静。

远处传来尖叫声，那几个东西听见后，又扭曲着站起来往声音的方向扑过去，起身的动作像是生锈的机器。

等人离开后，陆时砚才看下面的是什么东西……

窗户连着两天紧闭着，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他知道，那些人要不是逃脱成功了，就是被啃成骨架了。

护工住在连廊对面的那个小房间，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陆时砚房里还有几盘水果和点心，他发着烧还没退，只能撑着身体将栗子饼装起来放好，节俭地用水果充饥。

第三日早上，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陆先生，你还好吗？”是护工小心翼翼的声音，陆时砚没应。对方猜不透房里的情况，敲了一会门又走了。

烈日下，门口游荡的丧尸都躲到其他的阴凉处了。

接下来，护工每隔两小时就来敲一下，将耳朵趴在上面察听房里的动静

第四次时，敲门声没有响起，反而是门锁被转动起来。

虽然他已经提前将房门反锁，但很不幸，对方有钥匙。

房里没有别的工具，等房门被打开时，他只能攥紧拐杖，将旁边的台灯砸了过去，对方挡着脑袋，怒骂一声：“死瞎子！”

打斗中陆时砚被推下病床，他的腿还没好全，砸到瓷砖上生疼。护工将桌上那两盘水果全端走了，临走前还对他踹了一脚。

等人走后，陆时砚才缓缓爬起来。这里的书桌和衣柜都是定制的，没有办法移动，他只能拉过那张椅子坐在门后面守一下。

栗子饼被包着，藏在桌子上的书本后面。一共三块，吃了两天，最后一块边角看着有点坏了，他将那一点掰下来，打开窗缝丢到下面的花盆底下。

底下传来一阵悉索声，他连忙轻轻将窗户闭上。一条黑色的长条沿着窗户爬了上来，脑袋搁在玻璃窗边缘上，透过还没拉紧的窗帘看着他。

院子后面就是山林，如今没人管，有蛇误入进来倒也不稀奇。

他盯着这条浑身乌黑，跟大拇指差不多粗的乌梢蛇。心里猜想自己是直接饿死快，还是生吃了这条蛇的不小心感染病毒死的更快。

思量了一番，他打开窗户，往桌上扔了一小角点心。乌梢蛇看着那块饼，试探着探头进来。

见里面的人没动静，它扭着蛇身慢慢钻进来，叼起那块饼正准备咽下。结果喉咙猝不及防被人卡住了，饼从大张着的蛇嘴中掉下来。

它甩动着尾巴挣扎着，结果没一会就被丢到一个袋子里，袋子又被衣服裹着，关进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