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王泽胡子拉碴,被带到审讯室的时候人还是蒙的。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两位官爷,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不睡觉,也得让别人睡会觉吧?而且我知道的上回都倒干净了,真没藏着掖着……”
陈铮带着画像师老吴进来。老吴拎着一个牛皮画夹,默默在审讯桌一侧支开画板,削尖了炭笔,对陆昭点了点头。
陆昭起身走到王泽面前,“听好,现在不是让你重复上次说过的话。我要你仔细回想,清清楚楚地告诉我,你看到的那个带女孩来开房的白头发老头,到底长什么样,把你记得的每个细节都说出来。”
王泽被这番阵仗弄得有些不自在,挠了一把头发,脸上还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就是个老头嘛,头发是白的,不对,有点灰白,最前面有一撮毛是单独翘着的。他走路有点不利索,右腿有点使不上劲,好像是个瘸子?”
随着他断断续续的描述,老吴手中的炭笔开始在雪白的画纸上沙沙作响。
他先画了几个轮廓,勾勒出走路姿势,问王泽:“是这样的跛脚吗?”
王泽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摇头,“不对。”
老吴点点头,擦掉重画。这次画的走路姿势身体更向左边倾斜,“这样?”
王泽还是摇头。
老吴想了一下,放下炭笔,站了起来。他在审讯室不大的空地上走了几步,模仿着一种刻意收敛的跛行。右腿步伐基本正常,但落地的时候带点儿迟疑,脚掌没有踏实,导致身体有极其轻微的不平衡,肩膀随之晃动。
王泽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激动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铐撞在扶手上哐当作响:“对了,就是这么走路的!一模一样,简直神了”
看清楚老吴的走姿后,陆昭和陈铮都反应过来。
“这么说这个人不是长期残疾,”陈铮眼底有些兴奋,“他应该是腿部受过伤,正在恢复期,才会这么走路,这就好查了呀!”
陆昭盯着王泽,“那个人这么跛着脚走路,是只有最近一次,还是每次来都这样?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泽努力回想也想不起来,毕竟他从不记日子,他只知道这一男一女出现是在交完水电费之后。“他们俩来我家旅馆也就是最近一个月的事,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了……但肯定是一个月之内。”
陆昭拿起对讲机:“萧萧,去查一下陈福贵和徐鸿山过去一个月内所有的医院就诊记录,重点是骨科、外科,还有跌打损伤相关的买药记录”
有了这个信息,陆昭的眼睛亮了许多。
画像还在继续,王泽没有见过那个人的脸,老吴只得根据高矮胖瘦的描述得到一个并不清晰的残影。
看着画像上奇异的发型,陆昭陷入沉思,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天刚蒙蒙亮,徐鸿山就从警局走了出去。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理了理头发,拽了拽衣角,看起来神清气爽的。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转身朝着监控挥了挥手,嘴角挂着胜利的笑容。
“小人得志。” 陈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拳头捏得咔吧响。
陆昭站在他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徐鸿山不疾不徐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行动。” 她对着耳麦吐出两个字。
几乎在徐鸿山的车尾灯亮起的同时,市局侧门,一辆毫不起眼的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入清晨稀疏的车流。骑手戴着头盔,穿着外卖员的黄色马甲,正是苏宇乔。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目光牢牢锁住前方的黑色轿车。
几分钟后,一辆半旧的银色轿车也从另一个方向驶出,远远地吊在目标车辆后方更远的位置。开车的是林月,她戴着一副平光眼镜,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耳麦里是苏宇乔和李萧的声音。
李萧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城县着市区主要道路的实时卫星地图和交通摄像画面。其中,一个红色的小点,正代表着徐鸿山,顺着纵横交错的城市脉络平稳移动。
徐鸿山没有先回家,也没有开到律所,他先去了一家早餐店。苏宇乔停在对面路上,假装跟顾客打电话。
“目标回到车上了。”苏宇乔提醒林月,未免暴露,他从反方向绕了一圈,准备从平行路迂回跟踪。
徐鸿山的车再次启动,驶向市中心的住宅区。到了一个名叫君悦府的高档小区,他直接下了车库。
苏宇乔的外卖车进不去,确定徐鸿山已经消失在视野范围之外,他亮出证件,并且找物业问到了徐鸿山在这里的门牌号。
林月把车停在君悦府斜对面一个临时停车位上,角度正好能看到车库出口。
陆昭的声音切入频道,“乔进小区后注意隐蔽,陈铮已经赶去支援,预计十分钟后和你汇合。月月守好车库和正门,你们俩都要小心,没有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收到。”苏宇乔压低帽檐,把外卖马甲拉链拉到顶,拎起车上一个空的外卖箱,像大多数匆忙的配送员一样,步伐轻快地朝着徐鸿山所在的31栋方向走去。
李萧的屏幕上连接了君悦府31栋的监控,徐鸿山已经进入2101室,她把信息同步给苏宇乔和陈铮,然后盯着那个小小的角落。
陆昭的思绪还在那张画像上,这个发型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陆队,这是什么?”李萧注意到这张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