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陆昭叹了口气。按理来说,这个孩子和他父母的死应该没有关系,但她总觉得怪怪的。
却又不知道怪在哪里。
“陆警官,”黎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忖,“我的车被艾米开走了。这个时间打车恐怕不太方便……不知道能不能麻烦您送我一程?”
呃……陆昭挑了下眉。原来他也是要回家的啊?那刚才把车钥匙交给艾米干嘛?
但她面上不显,干脆地点点头:“好。正好我把子聪送回家,他爷爷那边估计也等急了。”
“那太好了,谢谢。”黎周颔首,随即走到儿童房门口,“子聪,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家了!”
沙盘前,何子聪推沙的动作停了下来,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粒,然后垂着脑袋慢慢走到黎周身边,抓着他的衣角。
陆昭看着这一大一小走来的画面,心头那点怪异感又被一种沉重的心疼取代了。
她的车是一辆黑色SUV,算得上整洁,但毕竟到处奔波,略显沧桑。之前送黎周还好,这回她忍不住好奇,开惯了路虎的精英人士能不能坐得惯她的“小破车”呀?
黎周没坐副驾,而是细心地用手护着何子聪的头顶,让他先坐进了后排,并帮他系好了安全带,自己从另一侧上车,坐在了孩子旁边。
陆昭心底对他又多了几分认可,不愧是全国出名的未成年心理学专家,那么细心,那么体贴,这大钱该他挣的!
“先送子聪回他爷爷那儿吧,然后再送你。”
“听陆警官安排。”
先到了何勇父亲家楼下,何子聪的爷爷早已接到通知,等在门口,见到警车,眼眶又红了。陆昭和黎周一起将孩子送到老人手中,简单交代了几句,留下了黎周的联系方式,叮嘱有事随时可以找警方或医生。
看着老人紧紧搂着孙子,佝偻着走进楼道的背影,陆昭心里沉甸甸的。
“我一直以为在陆警官这里,案子永远是第一位的。”黎周的话里透着几分兴致。
“案子当然是第一位,”陆昭回答得很快,“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也是我站在你面前的原因。”
“但对何子聪这个孩子,陆警官已经不止一次流露出超越案子所需要的情绪。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陆警官在透过何子聪,看向别的什么人。”
陆昭不可思议地盯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锐利的审视。
但她没让自己的失态持续太久,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冷淡:“警察也是人,黎医生。面对一个在一天之内接连失去至亲的孩子,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会产生同情。这和我把案子放在首位的原则,并不矛盾。”
说罢,她启动车子,车速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我没有这个意思。”
“黎医生什么意思已经不重要了。”
陆昭开始意识到黎周在心理学领域的敏锐度会让他成为一个很危险的人,和他相处越久,交谈越多,那些她习惯性藏起来的东西就会暴露得越多。
车内的空气因为这个认知凝滞了一瞬,她知道从此以后面对这个男人,她心底会多一分戒备。
黎周似乎也感知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他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也没有尝试缓解这份无形的张力。他同样沉默地望着窗外,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
只有那双掩在镜片后的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陆昭到家已近凌晨,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但又没胃口,于是就这么站在那,和厨房玻璃门的影子对视许久,才从冰箱里摸了几个鸡蛋煮了吃。
煮蛋的空隙把衣服塞进洗衣机,然后把卫生间的头发处理了一下,又换了新的垃圾袋。
做完这一切,水开始沸腾,她觉得自己精疲力竭。
她关了火,鸡蛋过冷水,剥开,两口解决一个,然后靠着沙发滑坐在地上,再也动不了。
大概四五年前开始,她就开始独居。这套房子是工作后买的,面积不算小,两室一厅。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屋子的空间被越来越多的东西填满,书,文件、一时兴起买回来的小玩意儿,各个案子的资料备份……她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间把它们收拾清爽。
陆昭就是这样,查案追凶她永远跑在最前面,可简单的家务却让她感到无比倦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