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盛:……
他深吸口气,回头看了眼两个探头探脑的人,把白容生一推,带着他走远几步:“那我真不明白,你住这种地方,让你住我那,你为什么不愿意?”
白容生:“不是,就算这里不好,我为什么要住你那里?”
崔盛:“我对你好,你也不要?”
白容生:“你是可怜我吗?我还不需要你可怜,不如说反过来我更可怜你,我还能读书考大学离开这里,你连初中文凭都没有,要做一辈子混混吗?”
崔盛不说话了,他们陷入沉默,白容生后悔地意识到他说得太多。不知道原因,怎么对着崔盛这样管不住嘴。说到底,他们两人之间完全没有关系,谁都管不着谁。
“不好意思,”白容生硬邦邦地说,“我说话不太妥当,你忙吧,我先走了。”
崔盛一言不发地让他走了。白容生松了口气,拎着包在街边游荡,很想变成一只自由飘荡的幽灵。这样他就不用担心睡眠和吃饭,也不用担心钱。
他饿了,打算在路边一家摊子前买碗馄饨。正在犹豫的时候,身后一只手放下钱,说:“两大碗馄饨。”
白容生被吓到了,差点跳起来。崔盛冷冰冰地说:“怎么,练跳远?”
“这叫跳高。”白容生忍不住反驳。
崔盛:“是,你懂得多,我才小学文凭,我哪里知道。”
白容生:……
他和崔盛面面相觑,坐在矮桌两边,相顾无言。
馄饨煮得很快,盛在大瓷碗里,热腾腾得端上来。汤很鲜,馄饨皮薄馅大,上面洒了虾米,再滴一点香油和醋,香得惊人。
白容生从小跟着几个姐姐吃一碗饭,口重,还要在里面放点辣油。他埋头吃馄饨,嘴唇被烫得红通通的,好一会才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因为我叫你哥,你真的把我当你弟弟了吗?”
崔盛:“没有,我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
白容生:“我真搞不明白你。”
崔盛:“我也搞不明白我自己,要不是你是男的,我还以为我在死皮赖脸地追女孩呢。”
白容生吹着馄饨,闻言抬起脸对他笑了笑。崔盛吃了一半,放下勺子看他,认真说:“不怪我多想,你这张脸不适合留在洗头房,喜欢玩男人,尤其是小男孩的变态还是挺多的。”
“我知道。”白容生忙着吃馄饨,“又不是没遇到过,警惕点就行。”
崔盛:“不过真要找理由的话,可能是因为你看着很可怜,这样可怜的你对着我叫哥,我不能不管你。”
白容生差点呛着,他说:“我不可怜。你不也是这里的人,在这里长大的,哪有可怜的人。”
崔盛和他头对着头吃馄饨,已经不耐烦再扯皮:“去我那里,住不住?”
白容生:“不去。”
崔盛:“那我就把你们那洗头房一把火烧了。叉子准备把那个谁……他看中的那个女人接走包养,之后这洗头房是死是活他都不会管了,你觉得呢?”
白容生立马盯着他,端详半天,不可思议问:“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崔盛:“要不要试试?”
白容生:“如果你真的想睡我,可以直说。”
崔盛丢给他一个“滚”字,不说话了。白容生还剩三五个馄饨不吃了,崔盛看见,端过去自然地倒进自己碗里。
白容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举动。尽管学校的教育是“靠身体换钱”这件事是不对的,但是在那之前,他能活下来,靠的都是他亲妈和他的姐姐们卖身体赚的钱。
相比割肾卖钱,还是陪别人睡觉伤害更小,而且算得上可持续发展。白容生考虑学费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一他这种不讨成年女人喜欢,二他对卖给男人没兴趣。
也可能最根本的原因是……即使他觉得这个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还是会记得好几年前那位小学老师在讲台上对他们说,同学们,我希望你们赚来的钱是你们通过正当劳动换来的,能够让你们问心无愧。不要去做金钱的奴隶。
这种话在这里当然行不通,白容生也不以为然,但他还是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洗头房不是没人问过他的价钱,特别是在他长大以后,都被方琴推搡回去。白容生旁听过现场,他想如果某天他真的要把自己卖了,至少得卖个好价钱。
如果他卖给崔盛,就凭一碗面和一碗馄饨吗?
白容生在走神中目光有点涣散,滑过崔盛的脸,心想忘了,还得再加上两声“哥”。这算什么事?
他慢吞吞地考量完,崔盛也把馄饨吃完了。白容生下定决心,仰头问他:“包吃包住吗?”
崔盛:“嗯?什么?”
白容生:“你听好了,我现在才初三,等我上高中,有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这几年我吃住的钱……”
崔盛:“知道了。走吧。”
白容生的包又被他抢走了。崔盛本来想抽烟,看他一眼把烟放回去:“明天把你的东西搬我那里去吧,等你高考完要多久?三年?”
“嗯。”白容生不信任地瞥他一眼,“我也没有存款。”
崔盛:“闭嘴吧,我也不要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