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从盥洗室里出来时,威尔顿正站在门口,看样子是在等他。
他抱臂靠墙,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艾尔德,问道:“你怎么了?”
艾尔德没看他,用沾水的手撩了撩头发,“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掉河里呛了不少水,咱们这个水质啊……”艾尔德撇着嘴摇了摇头,“真是一言难尽。”
可不是一言难尽,有刀有鬼有垃圾不说,喝多了不仅做噩梦,还有随时变成杀人凶手的风险,再不然就是莫名其妙地给自己来一个“灵魂三问”,不知道的还以为让谁给下了个东方神秘降头术呢。
艾尔德平时心里藏不住事,一想到这就觉得自己命苦,当即给威尔顿署长翻了个白眼。
“……谁又惹你了?”
“咳咳,”艾尔德清了清嗓,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又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理了理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威尔顿:“总之就是这样,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但他腿还没抬起来,就被威尔顿拦住了,“你干什么去?”
“回家啊,”艾尔德一脸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匪夷所思,“案子已经结了,我不回家还干嘛去?”
“谁告诉你案子已经结了?”
“呵,”艾尔德笑了一下,“这还用得着谁告诉我?我不是都已经告诉你们克里夫就是凶手了吗?你们顺着查就是了,难道你们现在已经废物到连审查都不会的地步了吗?”
“……你好好说句话是能死还是怎么着啊?”
“反正我已经仁至义尽了,这案子跟五年前不是同一个凶手,我也不想再查下去了,后面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艾尔德拨开威尔顿的手往外走,不过还没走两步,他就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对威尔顿说道:“啊对了,这几天的工资别忘了给我,我可不是打白工的。”
说完也没管威尔顿的回应,自顾自地走出了警署大门。
离开警署后,艾尔德并没有回家,他一路晃晃悠悠地去了贝尔兰街一百四十五号。
那是一幢独栋的小别墅,还有一个小花园,是他的母亲为他留下的房产,也是他原来住的地方。艾尔德以前并不住在克里索斯街,那里离警署太远,是他五年前离开警署后租的房子。
太久没人打理,小花园里杂草丛生,那棵曾经枝繁叶茂的鹅耳枥没人修剪,枝杈乱窜,已经枯死了,连树干上吊着的秋千都快腐朽了。
艾尔德在宅子前站了很久,终究没有推门进去。带着些冷意的风穿过枯树枝,呼呼地响。他抬起头,看着那颗高大的枯树,长呼了一口气。
可惜他这口气没能呼到底,就被一个阴呲呲的声音打断了。艾尔德被吓了一跳,差点一口气噎住自己。
“艾尔德·斯林。”
“!!”
艾尔德猛地回过头,发现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裙子的小姑娘,白色的布料上洇着红色的染,玛丽娜·安吉尔……
“呼——”艾尔德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啊小姑娘……”
他略微弯下腰,看着玛丽娜那张白里泛青的脸,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玛丽娜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艾尔德,她的眼神很奇怪,透着些莫名的阴森和微妙的恨意,艾尔德心中一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
话未出口,就被挡了回去。
她带了一柄刀!
玛丽娜动作很快,她没有任何犹豫,抬手猛地刺向了艾尔德,要不是艾尔德反应快,这会儿可能已经透心凉了,毕竟死灵这种没有体温的物质,直接从身体里钻一下可不好受。
“哎等等等等,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我招你惹你了?”
“叛徒……凶手!”
“什么?!等等,我不是……”
可惜玛丽娜显然没有要听他说话的意思,她那柄刀不大,却很锋利非常,泛着丝丝缕缕的黑气,艾尔德看清了,那是划开她脖颈的刃。
玛丽娜毫无章法地挥着刀,艾尔德再怎么说也是练过基本擒拿的人,并不把这毫无威慑力的姑娘和武器放在眼里,而且他与死灵不通阴阳,根本碰不到对方。
可下一秒,那柄泛着黑气的刀就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短的血痕,他竟然被死灵伤到了?!
“嘶!”
艾尔德惊愕地看着玛丽娜和他手臂上的伤口,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玛丽娜也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下一秒,艾尔德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血顺着伤口流下,那寒意像是要把他洞穿。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空了,玛丽娜在吸食他的生命力!
“等,等等……”艾尔德现在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我不是,咳咳,不是杀你的凶手,冤有头债有主,谁杀的你去找谁啊!”
“叛徒……凶手!”
“你说点别的行不行!”
艾尔德也是逼急了,强行凝起了思绪,打算送这“复读机”直接往生,可才刚刚调动一点灵感,他就放弃了。
他不想,也不敢……满打满算,他与这姑娘也就只有两面之缘,非是冤家,也非仇敌,不知她到底受了什么蒙蔽,此番是他的无妄之灾,可不应该是她的。
再者……那要人性命的思绪,他不敢想,万一真的沉进去,受灾的,可就不止他们两个了。
“算了,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