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在场的四人全都愣住了,猛地抬起头,看向赵桓,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打仗哪有皇帝一力承担功过的?赢了是将军的功劳,输了是将军的罪过,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
赵桓看着他们震惊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即使有周密的部署,也不能保证必胜。如果姚平仲劫营惨败,投降派会立刻反扑,他不能让李纲和种师道接这个锅。
现在,他先把话说死,功过全由自己一力承担,就算输了,也没人能拿这件事做文章。
这话一出,种师道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颤抖:“陛下!臣……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信任!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必保此战周全,绝不负陛下!”
李纲、高顺、姚平仲也跟着跪倒在地,一个个心里热血翻涌,对着赵桓高声道:“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誓破金军!”
他们谁都知道,历朝历代,皇帝都是赢了抢功,输了甩锅,从来没有哪个皇帝,会说出“功过皆由朕一力承担”这样的话。
这份信任,这份担当,让他们所有人都为之动容,愿意豁出性命去打这一仗。
赵桓连忙摆摆手,看着姚平仲再次强调:“姚将军,朕准你所请,率一万精锐夜袭金营。但你必须记住,无论战局顺逆,四更前必须撤出金营,绝不可孤军深入中军,违令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姚平仲挺直了腰杆,掷地有声:“末将记住了!绝不敢违令!若违此令,提头来见陛下!”
赵桓又看向高顺,沉声道:“高将军,接应通道和侧翼掩护,就交给你了。”
高顺微微躬身,语气沉稳:“末将必守住接应通道。”
夜袭的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
开封城的风雪停了,夜幕沉甸甸地压在城头。
酸枣门的火把被西北风刮得噼啪乱响,火星子溅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转瞬间就灭了。
姚平仲攥着手里的虎头枪,他身后的西军精锐已经列成了整齐的方阵,士兵们个个身披黑甲,腰间挎着弯刀,背上的弓箭都上了弦,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都给老子再检查一遍!火油带够了没有?干粮和水都揣好!谁要是掉链子,老子先劈了他!”姚平仲压低声音吼道,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他等这一天等得快疯了。
从洛阳带着一万弟兄千里勤王,本想着到了开封就能跟金人真刀真枪干一场,结果被种师道按在万胜门守了快十天。
天天看着高顺带着人伏击粮队、斩将夺旗,城里的百姓都在夸“高将军神勇”,他这个西军有名的猛将,倒成了个看城门的。
“将军放心!弟兄们都憋着一股劲呢!就等着杀金人了!”副将拍着胸脯保证,眼里也闪着光。
姚平仲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站在城楼另一侧的高顺。
高顺背靠着冰冷的城垛,一身玄色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握着那杆磨得发亮的长枪,五百士兵整整齐齐站在他身后。
别说说话了,连动都没人动一下,只有风吹动铠甲下摆的声音。
姚平仲心里有点复杂。
之前他还不服气,觉得高顺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个酸枣门防守的差事。
可这几天看下来,他不得不服——人家带的兵,那才叫兵。令行禁止,秋毫无犯,打起仗来个个不要命。
上次伏击金军粮队,五百人打一千人,斩敌三百,一个没死,这战绩换他来都未必能做到。
他走过去,对着高顺抱了抱拳,语气比之前诚恳了一百倍:“高将军,今夜就拜托你了。”
高顺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沉声道:“四更,我在侧翼芦苇荡等你。切记,不可深入。”
就这么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多余的叮嘱。
姚平仲心里一凛,连忙点头:“放心!我记着呢!四更必撤,绝不多贪一秒!要是违令,你直接告诉陛下!”
高顺微微颔首,没再说话,重新靠回了城垛上。
目光投向城外漆黑的金营方向,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黑夜的鹰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