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拱殿偏殿。
姚平仲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陛下,末将有罪。末将险些贪功误事,害得弟兄们白白牺牲,请陛下降罪!”
说完,他又转向种师道,深深一揖:“老将军,对不起,我不该不听您的叮嘱。”
赵桓走上前,亲手把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你能悬崖勒马,带着大部分弟兄平安回来,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至于那点小过错,朕不怪你。”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高顺,眼里满是赞赏:“这次能全身而退,高将军居功至伟。果然名不虚传!”
高顺微微躬身,依旧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样子:“分内之事。”
种师道看着两人,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此战虽未大获全胜,但也挫了金军的锐气,让他们知道我大宋不是好欺负的。接下来,我们只要加紧合围,断其退路,金军撑不了多久了。”
赵桓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坚定。
……
垂拱殿里,气氛有些微妙。
金使王汭站在大殿中央,礼节周全,和上次来时那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双手捧着和议书,躬身递向御座上的赵桓,声音恭敬:“陛下,我家大帅说了,之前都是误会。大金无意与大宋为敌,只求两国修好,互不侵犯。我们愿意归还所有劫掠的百姓和物资,只求陛下放我大金将士全师北归。”
这次他再也不提割地赔款、亲王为质,相比之前,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王汭心里其实慌得一批。
上次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开封唾手可得,对着赵桓颐指气使,结果转头就被赵桓怼了回去,还把李邦彦、白时中那两个内应给贬了。
这几天更是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粮队被烧,渡口被堵,姚平仲夜袭前营,折损了一千多弟兄。
现在完颜宗望手里的粮草只够撑十天了,种师道的二十万大军把牟驼岗围得铁桶一般,再打下去,他们六万大军就得全折在这。
没办法,只能来求和了。
话音刚落,站在朝列末尾的耿南仲立刻出列,跪倒在地,高声道:“陛下!金使所言极是!兵凶战危,见好就收啊!如今金军已经服软,不如就答应他们的和议,免得再生战事,连累百姓!”
几个残余的主和旧臣也纷纷跟着跪倒:“陛下!臣等附议!请陛下准和!”
赵桓看着底下跪着的几个人,心里一阵冷笑。
这帮软骨头,之前金军势大的时候,他们哭着喊着要割地赔款;现在金军快完蛋了,他们又跳出来说见好就收。
合着怎么都是他们有理。
他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住口!”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桓的目光冷冷地扫过耿南仲等人,一字一句道:“金军南下以来,屠戮我百姓,毁我州府,抢掠我财物,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如今陷入死地,走投无路了,才来说什么两国修好?晚了!”
“朕告诉你们,今日绝不能放虎归山!若是今日放金军走了,他日必然卷土重来,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天下百姓!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耿南仲等人被骂得抬不起头,脸色煞白,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王汭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心里一阵发凉。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皇帝竟然这么硬气,一点都不买账。
王汭看着眼前的一幕,知道和议彻底没戏了,只能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高顺率五百士兵为先锋,姚平仲率一万西军跟进,悄无声息地出了开封城,朝着浚州黄河渡口疾驰而去。
马蹄裹着厚布,士兵们嘴里衔着枚,一路急行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经过一夜的奔袭,大军终于抵达了浚州渡口。
渡口静悄悄的,只有几个金军哨兵在来回巡逻,篝火忽明忽暗。
高顺做了个手势,士兵立刻散开,悄无声息地摸了上去。
手起刀落,几个哨兵瞬间被解决。
“冲!”高顺低喝一声,率先冲入了金军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