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牟县郊外,荀家草堂。
荀彧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火,眼前还残留着寿春城下的景象。
他记得,曹操送来了那个空食盒。他看着那个空食盒,笑了笑,然后拿起了那杯毒酒,一饮而尽。
他一生忠于汉室,辅佐曹操平定北方,本想匡扶汉室,却没想到最终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汉室走向灭亡。
曹操要称魏公,他反对。曹操要称魏王,他还是反对。
最终,他只能用自己的死,来证明自己对汉室的忠诚。
他以为自己死了,就可以去见先帝,去见那些为了汉室而死的忠臣义士了。
可现在,他居然醒了。
眼前是简陋的土坯墙,糊着破纸的木窗透进微弱的天光,桌上摆着一个豁了口的粗瓷药碗,墙角靠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锄头,空气中混着淡淡的药味和泥土的腥气。
这里不是自己的府邸,他到底在哪里?
就在此时,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了他的脑海。
原来,这具身体的原主叫文钰。
宣和三年,他以太学博士的身份上书弹劾蔡京,说花石纲祸国殃民,请求徽宗罢黜蔡京,停止花石纲。结果触怒了徽宗,被削职为民,贬回原籍。
心灰意冷之下,文钰便带着家人来到了中牟县,隐居在这里,以种地为生。三天前,他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淋了雨,染了风寒,高烧不退,就这么去了。
现在金军刚刚围攻开封,被打退了。徽宗禅位给了太子赵桓,自己跑到江南去了。
荀彧坐在床上,愣了很久很久,直到窗外的冷风吹进来,打了个寒颤,才回过神来。
原来他借尸还魂,成为了后世的人。
居然已经过去九百年了。
汉室终究亡了,魏也亡了,晋也亡了,隋也亡了,唐也亡了,现在是大宋的天下。
可这大宋,和当年的汉末何其相似。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百姓流离失所,异族虎视眈眈。
九百年轮回,终究还是换汤不换药的乱世。
荀彧叹了口气,从床上爬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破败的村庄。
村口的路上,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正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路边的田地里,长满了杂草,根本没人耕种。
几个孩子围着一个破碗,争抢着里面的一点残羹冷炙,哭声撕心裂肺。
荀彧的心里一阵刺痛。
当年,他看到中原大地“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情。
他辅佐曹操,就是为了结束这个乱世,让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现在,九百年过去了,百姓还是在受苦。
“先生,您醒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荀彧转过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佝偻着背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粗瓷碗边还沾着几粒米。
“王伯。”荀彧对着他点了点头,接过了那碗稀粥。
王伯是村里的老农,原主隐居在这里之后,一直是他在照顾。
“先生,您都烧了三天了,可把俺吓坏了。”王伯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搓着衣角,“现在兵荒马乱的,您可不能有事啊。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俺们这些老百姓,就更没指望了。”
荀彧喝了一口稀粥,淡淡的,几乎没有米味,只有一点涩涩的谷壳味。
“村里的情况怎么样了?”荀彧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