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均腿上的伤一直不见好转,当初为了止血将伤口紧急缝了起来,可路上没有条件彻底将创口清理干净,外面虽然结了痂,可整条大腿依旧肿得又紫又红。
路上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安恒在仔细照看着谢均,谢均这次出征身边没带几个奴婢,而安恒伺候人惯了,因此许多事情都是他在费心照顾。
虽然时间不长,但借着朝夕相处,谢均也算对安恒有了些信任,这天安恒协助大夫帮谢均换过药之后,总算是鼓足了勇气,向谢均请求:“皇上,臣有一事相求。”
“何事?”
“臣的肺自从伤了之后一直都不太好,奔波了一路病情反复不断,伺候的时候犯病恐会冲撞了皇上,因此臣想向皇上求假,请皇上准臣回京之后休养一个月,将身子彻底养好了之后,再回宫伺候。”
谢均这一路上也听到了不少关于安恒的事情,对于他在边境生乱时坚守沙洲的功劳是非常肯定的,于是说:“朕念你守城有功,准了。”
安恒喜不自胜,连忙谢恩:“谢皇上。”
在安恒以及一众精锐部队的护送下,谢均终于从战场回到皇宫。
从受伤到回京他们不过花费七日时间,这已经是日夜兼程的极限了,谢均毕竟是一国之君,他的身体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没有人敢耽搁。
一到养心殿,宫中几位御医早就已经严正以待要仔细为他诊治。
安恒回京之后先是到司礼监告假,谢均同意了让他回京之后疗养一段时间再复职,在此之前他还要回宫领赏。
其实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安恒的心情早就激动不已,而当脚步再一次踏入紫禁城,更加让人觉得恍如隔世。
这里依然是记忆中的模样,而安恒却不同了。
他原本就长得高,在外煎熬了一番之后,人看上去变了不少,现在的他比从前更多了一分沧桑与挺拔,他缓步走出司礼监衙门的时候,只见门外站了一人,安恒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何怀远。
何怀远却没认出安恒,安恒径直朝他走去,当何怀远终于看清楚了眼前这人是谁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又马上镇定自若地说:“原来是安公公,好久不见。”
安恒向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说:“何公公,别来无恙。”
“听闻安公公身体抱恙,你可要多加小心啊。”何怀远的话听不出关心,只让人觉得是冷嘲热讽。
安恒却只是微笑,道:“拜何公公所赐,臣的身子成了这副模样。”
“呵呵,安公公说的什么话,你在宫外,我在宫里,我哪里能做什么呢?”何怀远依然是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
“你欺君罔上,连皇上都敢骗,还有什么做不出来?”安恒质问道。
何怀远知道奏折的事情瞒不过安恒,但他敢做自然就有不被抓住的把握,因此只是一脸不在意地说:“证据何在?”何怀远又走近了两步,凑到安恒耳边小声地说:“安恒,别以为伺候了皇上几天就能取得他的信任,还轮不到你呢!”他边说还边用拂尘的把手戳了安恒几下。
安恒被他这样挑衅,依然是那副淡漠表情,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何怀远见他这副表情心中更加恼怒,本来这家伙顺利回京就已经够气人的了,又打听到谢均受伤这一路都是由安恒照料着,这就让独受圣宠的何怀远心中更加不平衡,合着安恒出使一趟不仅没有如他的愿死在外面,竟然还在皇上面前崭露头角了?岂有此理!
安恒退开两步,他当然拿不出来证据,一个小官从千里之外送回京的奏折,在途中出现意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何怀远咬死没有见过他的奏折,这件事就没办法被证实,他也知道何怀远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才敢这样嚣张。
“何怀远,我知道你眼里容不下我,可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也从来没想过要战胜或与你争夺什么。”安恒顿了顿,继续说:“这么多年你处处针对我,既然如此,我就将话说开来,如果我想要争,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不会是你。”
何怀远的脸色瞬间黑了,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地位,现在这个司礼监秉笔是他好不容易才当上的,安恒的挑衅恰到好处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明明都已经将这人赶出皇宫了,他凭什么还能完好无缺地回来?
他一直都把安恒看作自己的对手,总是忍不住与他比较,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从来没有赢过安恒。安恒赢就算了,最可气的就是他看上去总是毫不费力,这让何怀远不得不忌惮。
安恒对他却不再客气:“所以,别再把心思都用来对付我,我不会一直让你。”
他将话撂下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何怀远在原地恨得咬得牙都要碎了。
在宫门落锁之前安恒出宫了,他没地方住,就只能借住在施霖家里养病。
施霖知道他回来了,就连差事都顾不上,连忙赶回家看他,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小恒子,你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