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恒在施霖家中住了已快半月,宫中出事,施霖也就跟着忙碌起来了,他早出晚归,明明都在一个家里安恒却极少能与他碰上面。
施霖为他请了个大夫,仔细检查了他的身子,也说了他的肺病没法根治,只能平时多喝些调养肺的药,少操劳些,才能不受那么多苦。
大夫给他开了个方子,有川贝、沙参、苦杏仁、枇杷叶这类润肺的中草药,施霖的手下每天都去药房帮他抓了药回来煮,安恒喝了一段时间的药,又在房中躺了许久,咳嗽总算减轻了不少。
这天施霖总算忙完了宫里的事情,早早回家休息,他一回家见到安恒换了身衣裳,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就大惊小怪地将他推回了屋子里。
“小恒子你要去哪?你身子还没好全,外头起秋风了,出去小心染上风寒!”
“哪有那么娇贵,你看我现在都不咳嗽了。”
施霖还是不放心,埋怨道:“那也得小心着点,对了,不是有马车,怎么不坐我的马车?”
“坐什么马车,施大人,我看你是忙昏头了,连今天是中秋都不记得了。”安恒笑道。
施霖用手指头比划了一下,喃喃道:“十三、十四、十…对啊,今日已经十五了!”他看向身边的管事阿晨,阿晨也点头,说:“是的老爷,府中已经备好了晚膳,还准备水果点心供老爷们赏月呢。”
“唉,真是的,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日子忘了。对了小恒子,晚膳都备好了,你还要到哪里去?”
安恒说:“听阿晨说今日宝塔寺热闹,我在家里闷了许久,就想去看看。”
“原来如此。”施霖点头,然后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怒道:“你竟然一个人去,怎么不带上我!?”
安恒无辜道:“谁知道你几时回家,前两日我都要睡了才听见你回府,若是今天还等你,恐怕走到街上的时候连盏亮着的灯笼都找不着了。”
“好吧,这个理由还勉强说得过去。”施霖道,“既然都被我撞见了,那这热闹岂有不凑的道理?”
“阿晨,替我更衣,我们一同前去!”
施霖赶紧换下了官服,换上了他的富家少爷打扮,就带着安恒和阿晨一起上街了。
天马上就要黑了,街上行人熙熙攘攘,宝塔寺是附近最灵验的一座寺庙,距离施霖的住所不远,他们干脆抛弃马车,直接走过去。
中秋的气氛浓厚,家家户户门外都挂上两盏大红灯笼,也有不少人朝着宝塔寺的方向走去,安恒入宫之后很少到宫外游玩,在边境待了将近一年,眼中看到的风景都是千篇一律的黄沙,如今重新回到繁华的京城,依然会怀疑眼前景象到底是真是假。
他跟在施霖身边,施霖话很多,见到什么都要点评两句,安恒心不在焉地答应着,他走着走着又觉得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当初他们在内书堂读书的时候也是这样。
上下课的路上,施霖走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晃眼都过去十几年了,似乎一切都变了,可许多东西也从未改变。
“小恒子,你发什么呆呢?”施霖推了推安恒。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从前的事。”
“小恒子,从前难过的日子早就已经过去了,如今你已经回到京城,很快就能回宫里伺候,你只要多想想将来的美好日子就够了。”施霖脸上依然充满了天真烂漫,安恒笑着点头。
就算许多事情改变了,可身边的朋友依然没有离开,得此一友是便是最大的幸运。
宝塔寺近在眼前,周围的人已经多了起来,施霖和阿晨一左一右将安恒夹在中间,生怕他被挤到,安恒抬头,已经能看到天空中那轮圆月了。
他们随着人群走向宝塔寺,游玩的民众手中都提了一盏小灯笼,宝塔寺中秋的时候有个特殊的习俗,就是将灯笼和灯盏挂满铁塔的每一层屋檐与窗沿。
最初这单纯是一项佛教活动,点亮灯火意在为佛祖或舍利献上光明,表达信徒的虔诚与敬意,而这份宗教的活动逐渐与民间普通百姓祈福的愿望相融合,成了宝塔寺的一种传统活动。
虽然施霖和阿晨都在尽力护着安恒,可因为人太多,还没等走到塔下他们三个就已经被人群冲散了。
天色黑了,走在最前头的百姓已经开始争相登上铁塔,他们沿着内部的石阶盘旋而上,从每一层的窗户探出去将自己的灯笼挂出来。
传闻宝塔寺从的窗口眺望,能将皇城秀色与市井烟火尽收眼底,这座塔平日里除了寺中僧人之外不准香客随意踏入,只有在中秋与元宵这两个特殊的日子,可供普通百姓登高望远。
安恒原本也没打算将自己的灯笼挂到塔上去,可他不知不觉就被人群推着进了塔,他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的一盏小灯笼,这是他自己做的。
原来安恒只打算一个人来,所以他只做了一盏,施霖突然加入也吵着要带,可家里的灯笼个个都有两个脑袋那么大,实在带不出来,因此他们三个人只有安恒手里提了盏灯笼,另外两人只能空手而来了。
安恒被挤到三楼就停下了,楼层越往上人越多,他实在不想再受这个罪了。
窗户边的位置早就已经被其他人占满了,好在安恒个高,他站在人群后面,只需要微微踮起脚,眼前就没人能挡到他的视线。
他找了个舒服点的位置,望向窗外,城中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火,成片的楼宇被点缀成了一片星火,璀璨耀眼。
眼前一位姑娘将自己手中灯笼挂出了铁塔,之后就给安恒让开了一个位置,安恒低头向她道谢,终于站到了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