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萧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上。
京都长夜森冷、东风呼啸。
桑昱的身影与暗卫纠缠在一起,青砖黛瓦轻轻响动着,几人身影迅疾诡谲、缠斗不休。
岑怀萧抱着胳膊,眉眼恹恹,与刀光剑影的死斗是两番光景。
桑昱前不久受的伤还未曾好全,如今行踪暴露,又被迫与训练有素的暗卫纠缠,不过片刻,便落了下风。
又堪堪躲过刺客一剑,桑昱喘着粗气,浑身无力的撑着身体,不叫自己倒下。
凛冽的眼死死地盯着气定神闲的岑怀萧。
“拿下。”
岑怀萧讥笑。
“桑昱,你叫我好等啊。”
“呵。”桑昱只是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冷笑出声,“劳烦中郎将大冬天的等我了。”
“知道劳烦我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岑怀萧走近两步,含着笑眉眼在清冷月夜下更加阴冷狠戾。
他突然毫无预兆的抬脚狠狠地踹了桑昱一脚,力气之大,叫桑昱连半跪着的姿势都维持不住,扑通一声摔倒在一侧。
腹部疼痛难忍,桑昱痛的闷哼一声,脸色惨白、额角沁汗。
“带回岑家地牢,严刑拷打、不死便可。”岑怀萧冷下脸来,沉声道。
“地牢?”
桑昱被暗卫强势压着,听到岑怀萧的话,突然抬头,眸中震惊神色难掩。
“岑怀萧,岑家私自设地牢审问朝廷重犯,你们岑家难不成有谋逆之心?!”
岑怀萧嗤笑。
“桑昱,管好你自己就行啊。”
他没再说什么,似是不耐烦了,随意挥挥手,暗卫便压着桑昱隐入暗夜。
次日清早,天色灰蒙蒙的,外头的风愈发的大,一出门,吹的人浑身发冷。
桑杳从床榻上爬起来,没睡够般神色萎靡不振,等女婢伺候着穿好衣裳,岑怀宴已经端坐桌前,等她用早膳了。
“夫君。”
桑杳揉了揉眼睛,含糊软糯喊了声。
岑怀宴瞥了眼她,本没打算回应,目光扫过她那双杏眼时却忽的一滞。
“眼睛怎么这么红?”
岑怀宴声音冷淡。
桑杳一愣,小声解释。
“我、我右眼皮一直在跳,心里有些不大舒服,便使劲儿揉了揉……”
她与岑怀宴成婚一月有余,日日相处、夜夜同榻,虽不至于太过亲近,但是桑杳已经不怎么怕他了。
相反,她倒是觉得,岑怀宴对她还是挺不错的。
这一个月,她担惊受怕,怕自己暴露、怕桑昱被抓,故而总黏着岑怀宴、跟在他屁股后面眼巴巴的渴望得到岑怀宴的应允。
好在,到了现在,她安全、桑昱也没什么坏消息传来。
岑怀宴微微蹙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什么,垂眸用膳。
用过早膳,桑杳披着鹤氅,带着之华去后亭院找女红老师。
一开始是赵嬷嬷勒令她去学的,说桑婉女红精湛,她要模仿,也该方方面面不能落下才对。后来赵嬷嬷因为又犯事,被鉴心院管事的赶去外头,桑杳也未能问问她,要请哪个桑家人来。
她惶惶不安的跟岑怀宴提了这件事,岑怀宴当时没理她,垂眸看书,不过第二日,之华便通知她去后亭院“精进女红”。
桑杳想到这儿,抿着唇浅浅的笑着,自己都没意识到那股隐秘的喜悦。
岑怀宴此人,不过是面冷心热罢了。
虽然总忽略她、冷淡她,但背地里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叫桑杳感激涕零。
小路上,人少冷清。
桑杳今日里面穿着浅粉夹袄,脸颊还留着婴儿肥,明眸皓齿,只那双眼睛,还含着怯和克制。
“汪——”
一声嘶吼的狗叫声突然的响起,桑杳整个人浑身一颤,慌乱转过身。
是一只半人高的藏獒,毛发旺盛、面貌凶狠,呲着牙,肥厚的舌头垂落着,嘴里热气不断,喉咙中发出类似于进攻的警告。
而这只狗的身侧,站着岑怀萧。
桑杳看着那只狗,腿一软,险些当场晕过去。
但情况也算不得多好,整个人脸和唇煞白,要哭似的看着藏獒不敢乱动。
岑怀萧没牵绳,抬步朝着桑杳大步走来,身侧的狗也感受到了桑杳身上浓郁的畏惧的气息,仿佛饮了血般的兴奋,呲着牙,漆黑的眼盯着她,抬着爪子跟着主人一起过去。
桑杳看着狗,又看着岑怀萧,喉咙一哽,眼眶一酸,泪就漫上眼眶了。
之华不动声色的扶着桑杳的胳膊,敛下眼底不明的神色,一言未发。
“桑杳,你又哭什么?”
岑怀萧看着桑杳湿漉漉的眼睛,里面的胆怯、害怕更浓烈。
岑怀萧垂眸,看了眼身侧的狗,又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桑杳。
他实在搞不明白,这世上,居然还有桑杳这种脆弱的、精美的、胆怯的生物存在。
他不能理解。
一只狗,居然也能叫桑杳生了畏惧。
他在桑杳眼中,难道和这恶犬同等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