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跟着我吧,邱季?◇
夏心调完肩带,视线突然被他校服短袖上的一枚徽章吸引住了视线,她惊讶地碰了下那枚校徽。
邱季曾在夜晚紧握过的手指,此刻离他的胸腔极近,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服,他有些没来由的烦躁,忍不住动了下。
夏心拈住那枚刺绣校徽,说:“别动呀。”她又是那种循循善诱的语调,“你的校徽......你以前是桐城一中的么?”
“是啊。”邱季依旧是扭着头,状似自若地看着树,但那股雏菊香始终缠绕着他,不肯散去。
“这么巧?”夏心惊讶了,“我也是。”
邱季看她:“你哪年毕业的?”
夏心松开校徽说:“我都毕业好几年了。你今年高三的话……我应该比你大八岁吧。你记得你的老师都叫什么吗?”
邱季看了看她的眼睛,他知道她是谁了。
其实他见她的第一面,在那柄伞下,就对她感到莫名熟悉。
优秀校友毕业墙上,那个戴着圆框眼镜,文文静静抱着书的女孩......他再看了眼以作确认,眼中莫名变得缱绻,嗓音也格外温和,但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困了,姐姐。”
邱季的声线不算太温和,讲起话来沙沙的,不熟的人兴许会觉得他不爱说话,有点凶。这样的语气需要他拿着腔调说,听起来就像是在戏弄着哄人。
夏心突然想到那天晚上她握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他也用这样的语调在她耳边轻声哄着说,我拿药,行么?
“听了一整天的课,太累了。”邱季又用那种语气说话。
夏心觉着还是早点带他回去更好,于是转过身:“走吧。”
......
家门口的鞋柜上仍然整齐地摆着各种裸色拖鞋,夏心随手拿下来个人字拖鞋,脚踩进去。
邱季站在她后面,看着她清瘦的背脊在蹲下来换鞋时微微拱起,长发顺着动作往左荡过,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进来呀。”夏心率先走进去,回头时在昏暗的灯下瞪了瞪眼。
邱季顿了下,把鞋脱在外面,只穿着袜子,耸耸肩往里进,却又被她堵在了狭窄的门口。
邱季抬眼,看见一只手顶在门槛上,她说:“明天回家去,知道么?”
“有什么事和家里人说明白,不要彻夜不归。”
邱季懒得管,因为本来也解决不了。
他不想求人,也不愿意低声下气,更知道自己轻易回不去,但还是对夏心说:“行。”
他不属于这里,有一晚上的期待也只是暂时的,这点他明白。
夏心把手臂松下,放行。
邱季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拉开两条拉链,拿出了条毛巾说:“我洗个手。”
夏心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邱季朝里面走。她想把他的书包拿到客厅桌上去,刚走到书包跟前,就发现里面有牙刷牙杯一类的东西,还有几条换洗的平角裤。
夏心面色平静,默默把他敞开的书包合起,对卫生间的方向说:“卫生间有只小盆,上面是雏菊花。你可以拿来自己洗一下衣服,门口有晾衣杆。”
邱季没从卫生间冒头,但声音传过来:“好,你睡吧。”
夏心的确太累了,直接进卧室躺倒。
邱季洗好手出来,房间里已经没有夏心了。
他走到书包面前,下意识地要往里面拿东西,却发现原本被拉开的拉链已经再次合上——
邱季的指尖还带着些微潮湿的水汽,顿时就停滞在空中。
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拉开拉链,拿出东西,再从卫生间的洗漱台架子下找出来那只橙黄色的雏菊小盆。
水龙头被他拧得很小,水流声极轻微,怕吵到夏心。
洗干净后,他走到家门口去晾贴身衣物。
晾衣杆上有她的丝绒睡裙,那天晚上穿着的淡粉色。
邱季把自己临时买的深灰色内裤搭上去。
挺突兀。
......
没了窗外上早钟的夏蝉,遮光帘也把太阳的曝晒格挡在外面,头顶上还有一顶吊扇吹风,这个夜晚,邱季睡得格外熟,甚至到了六点半还没醒。
最先把他喊醒的,是闹钟的声音。
他从睡梦里醒过来,抬头找钟表。
沙发正中央垂挂着的时钟显示,现在是六点四十,那一块闹钟立在他面前的饭桌上,邱季记得很清楚,这里没有闹钟。
那就是她设置好,放在这的。
邱季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踏实的一个觉了,甚至他下意识伸手揉腰侧的时候,都发现没有酸感。
闹钟旁边,还有一袋牛奶和削好的苹果肉,形态圆润完整,被一只透明塑料袋包着。
邱季站起来,走到饭桌边看了看,苹果表面很干净,没有氧化的发黄痕迹,显然刚削好没多久。
这房间里没有夏心的声音,邱季不知道她离开了还是在睡觉,他走到卫生间去洗漱。
他洗漱的动作很快,练出来的。
洗漱完,邱季看着镜子顿了几秒,最后还是把牙刷、牙杯和毛巾等等都拿了下来,装进自己的书包里。
古旧棕黄的洗漱台上,没有太多的空位摆置物品。连夏心自己的东西都显得十分拥挤,邱季在小卖部买的廉价牙杯和牙刷,摆在洗漱台上显得很突兀。
也确实不属于这儿。
有一晚的好觉,他很满足了。
此时,夏心躺在一床薄被里,翻盖手机里叮叮个没完,来了好几条陌生短信。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学生吗?社会有多恐怖,你一点也不清楚。】
【感情就是这样充满灰度,我只是做错了一件事而已!】
【我想见你,想知道你那的天气。】
【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你跟着我吧,夏心。】
【你自己一个人躲在那,二十来岁了不出去工作,像样吗?】
【你想不想我?】
她看着短信的视线是冷漠的,胃里却一阵翻江倒海。
当年她被颠覆太多了。
对文字的热情,对理想的坚信,误以为所有都像她从小就热爱的文字所描述的那样,轻盈美好。
......
上学路上,邱季和陈让在校门口面对面碰见。
陈让啃着一只爆出汁水的牛肉饼,一惊:“哟?”
邱季看他一眼,手里还拎着牛奶苹果。
陈让不可置信:“你咋和我一个点儿进学校,不可思议。”
邱季鲜少地扯了下嘴角:“说明你要和我齐头并进了,自己偷着乐吧。”
陈让很少见到邱季开玩笑,突然就觉得他心情还不错,眼球转了转,一把勾住了邱季的脖子,一扬下巴:“跟你商量个事儿。”
邱季看着他勾过来的手:“手上没肉汁吧?”
陈让勾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摊开来:“当然没有了,有现在也蹭上了。”他又乐呵呵地说,“昨晚回去太晚了还要写卷子,我还差几道大题,你把你的给我看看呗。”
邱季一听,把他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扯下来,不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