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两把刀架在一起,谁也没有退。
巫月抬起手,那些混沌之力在她掌心凝聚,凝成一把黑色的刀。
刀身上流转着诡异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像活的,她握着那把刀,朝祝钰走过来。
祝钰握紧了剑。
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太累了,从南疆边缘一路杀到这里,他的灵力已经见底了,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可他不能退。
巫月出手了。
那一刀快得看不见,祝钰只来得及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过去,削掉了一块衣料,连皮带肉削掉了一层。
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温热的,他没有后退,反手一剑刺向她的胸口。
巫月没有躲。剑尖刺进她的肩膀,刺进去半寸,就再也刺不动了。
那些混沌之力像一层铠甲,挡在剑尖前面,把所有的力量都吸收了。
她低头看着那柄剑,像在看一只叮在手臂上的蚊子,然后抬手,一掌拍在祝钰胸口。
祝钰飞出去,撞在碎石堆里,喷出一口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在用刀捅他。
可他撑着手,想站起来。
巫月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祝钰的嘴里全是血,喉咙里也全是血,他咽了一口,又咽了一口,可还是呛得他咳嗽。
“你为她做这么多。”巫月的声音很轻:“她知道吗?”
祝钰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簇不肯灭的火。
“这是我欠她的,所以她不需要知道。”他说。
巫月的刀举起来。
然后一道光从天上落下来。
那道光太亮了,亮得所有人都闭上了眼。
它从云层后面劈下来,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剑,劈开那些灰蒙蒙的天幕,劈开那些翻涌的魔气,劈开巫月手里的那把刀。
刀碎了。
碎片飞出去,插在地上,插在碎石里,插在那些怪物的身上。
那些碎片还在发光,暗红色的,像烧焦的炭,像快要熄灭的余烬。
巫月后退了几步,抬起头,看着天上。
闻人清悬在那里。
她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的头发散着,在风里乱飞,可她的身体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还没有倒下的树。
那些强大灵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像潮水,像风暴,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挣脱了牢笼。
祝钰跪在碎石里,看着她,眼泪流下来了
闻人清低头,看着这片战场。
那些还在厮杀的弟子,那些倒在血泊里的伤者,那些已经不会动的尸体。
她抬起手。
那些灵力从她掌心涌出来,化作无数道光箭,铺天盖地射向那些魔气。
光箭所过之处,魔气消散,怪物倒地,那些扭曲的、畸形的、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东西,在光中化为灰烬。
巫月看着这一切,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输。
闻人清的手放下来,看着巫月,她们隔着那片战场,隔着一地的尸体和碎石,隔着五百年的恩怨和宿命。
“结束了。”闻人清说。
巫月笑了。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不甘,有五百年的压抑和宣泄。
她抬起手,那些混沌之力在她掌心重新凝聚,凝成一把新的刀,比刚才那把更大,更黑,更沉。
她握着那把刀,朝闻人清冲过去。
闻人清没有躲。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巫月冲过来,看着那把刀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去挡那把刀,是去接。
她的手掌按在刀锋上,那些混沌之力像撞上了一堵墙,停住了,颤抖着,然后开始往回退。
巫月的眼睛瞪大了,她想抽回刀,可抽不动,那些混沌之力不听她的话了,它们从刀身上退回去,退进她的手臂,退进她的身体,退进她再也控制不了的地方。
闻人清的手掌还按在刀锋上。
那些灵力从她身体里涌出来,顺着刀身,涌进巫月的身体,涌进那些混沌之力所在的地方。不是摧毁,是净化。
那些黑色的魔力在灵力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散开,稀释,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巫月的身体开始发抖。
那些黑纹从她脸上褪下去,像退潮时的水,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她的眼睛恢复了原来的颜色,不是黑色的,是褐色的,疲惫的,没有光的。
她看着闻人清,她敢笃定面前的身影……就是她恨了五百年的女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闻人清收回手。
巫月跪在地上,低着头,像一截被砍倒的树:“该叫你重慕上仙?还是闻人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