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可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忘了。”她说。

嘴角却弯了一下，很轻：“大概……就是去接你的时候。”祝钰的手指僵住了。

接你。两个字，轻飘飘的，像一片落在他肩上的花瓣。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靠机缘飞升。”她走下了台阶，朝玉兰树走过来：“你那机缘，是我在久青山每个月求来的。”

她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着那棵树，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谁给你留的机缘，谁去接你，天经地义的事。”她转过头，看着他。

祝钰觉得脸颊有些湿润。等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流了满脸，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师父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想说我等了好久。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看着他哭，笑了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两道月牙：“颜行那厮。”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非要磨练磨练你的意志，让我装什么失忆。”

祝钰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说你性子急。”

她继续说：“怕你上来之后直接找人，耽误了正事。”祝钰张了张嘴。

“他说让你在灵书阁磨一磨，等品级上来了，自然就能见到我。”她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谁知道你磨了这麽多年。”

祝钰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扫帚，整个人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外焦里嫩。

颜宗主，你真……不是个东西。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念叨了好几遍，然后把扫帚靠在树干上，朝她走过去。

她站在那里，月白的衣袍被风吹起来，衣摆轻轻晃着。

玉兰树的花瓣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那支白玉簪上。她没有拂，只是看着他走过来。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比她高很多，可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师父。”他终于喊出来了，声音还在抖，可字字清楚：“任意回来了。”

她仰头看着他，看着他眼角的泪痕，她伸出手，像很久以前在凉州，向他伸出手。

祝钰握住那只手，她的掌心很暖。

从此战神府多了一个人。

不是洒扫仙使，是重慕上仙的弟子。

大家只知道那个年轻人每日跟在她身后，替她端茶倒水，替她整理书房，替她打理院子里的那棵玉兰树。

有时候她批阅文书到深夜，他会端一碗热茶进来，放在案边，不打扰，转身就走。

有时候她站在殿门口看着那片云海发呆，他会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陪着。

有人问他，你在战神府做什么？他说，我给师父端茶倒水。

那人笑了，说你一个仙使，怎么还叫师父？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个人不会明白的，这世间有些东西不需要品级，不需要官职，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

他欠她的，他慢慢还，不着急，他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