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医院在千里之外的幽州,仙盟的弟子门正踏上返程的路。
出了幽州地界,官道上积雪融化了大半,露出青石板路,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
闻人清勒马停在岔路口,身后是弟子整齐的队列。
此行一趟不少弟子都受了伤,如今返程也不适合在施法御剑和遁术。
华萧策马上前:“师尊,前面就是分路了,往南是回泉州的方向,往东去京城。”
闻人清点头,目光扫过各派弟子,大多数人身上都带伤,神色疲惫,这一趟幽州之行虽险象环生,但也让这些年轻弟子迅速成长起来。
尤其是祝钰。
她看向队伍中那个少年,祝钰的伤还没好利索,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背挺得笔直,坐在马上也不显颓态。
“华萧”她收回视线:“你们先回泉州,好生休养,门中事务暂由长老代理,一切等我回去再议。”
华萧行礼:“是,掌门您……”
“我和颜宗主去趟京城。”
闻人清看向身旁的颜宗主,这位顺元宗宗主一路同行:“仙盟那边需要当面汇报,海桑阁的事也要有个交代。”
颜行点头,眼神锐利:“是该去一趟,桑锡峰这事,海桑阁瞒得也太瓷实了,连自己亲儿子都不透个底,害得咱们在幽州差点全军覆没。”
这话说得重,但确实是实情。
若早知道桑锡峰早就偷梁换柱,他们何至于在冰窟里跟魔教死磕?
“那师父何时回山?”祝钰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闻人清看向他,年轻人抿着唇,眼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她心中微暖,温声道:“很快。”
祝钰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那您……多加小心。”
这话说得平淡,但闻人清听出了其中的不舍,她以为他是担心路上再遇魔教埋伏,便安慰道:“放心,出幽州后就是官道,沿途都有仙盟驿站,不会有事。”
祝钰点头,不再说话,只是握缰绳的手紧了紧。
队伍要分开了。
弟子们整理行装,互道珍重。
一位苍雾山的女弟子凑到祝钰身边:“祝钰师兄,这个香包给你,回去好好养伤……”
这个女弟子说着说着便红了脸,祝钰勉强笑了笑,他记得这个苍雾山的弟子医术很高明,在幽州这一趟有很多受伤的弟子都是她包扎的。
“抱歉,我不能收下。”
这位女弟子,有些不死心的又问道:“为什么,难道祝钰师兄有喜欢的人吗?”
祝钰看向闻人清,眼神复杂但嘴角带笑,他没有正面回答女弟子的话:“我想……我因该心有所属了。”
马蹄声渐远。
祝钰看着闻人清的背影,随即翻身上马,跟着队伍向南行进。
京城,仙盟。
殿内已有人等候。
桑阁主坐在右侧首位,见二人进来,他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容:“闻人掌门,颜宗主,一路辛苦了。”
那笑容热情得有些刻意,眼神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闻人清还礼:“桑阁主。”
颜宗主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大大咧咧在左侧首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道:“桑阁主这话说的,我们能不辛苦吗?您家桑长老在幽州布的好局,差点把我们这些人都折进去。”
桑阁主脸色一僵,笑容维持得艰难:“此事……此事确实是海桑阁失察,桑锡峰隐藏得太深,连我都……”
“连你都不知道他早就偷梁换柱?”闻人清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桑阁主,桑长老盗走的聚魂石是仿品,真品还在海桑阁,这事,你总该知道吧?”
桑阁主额角渗出冷汗,殿内气氛陡然凝重。
许久,他才叹了口气,颓然坐回座位:“是,我知道。”
“知道你还瞒着?”颜行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点隐瞒,你儿子都差点死在幽州!我们这些人也差点交待在那儿!”
桑阁主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我也是迫不得已……”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聚魂石关系重大,若让魔教知道真品还在海桑阁,必会全力来夺……”
闻人清冷冷道,“等魔教用仿品试出不对,杀个回马枪?等仙门在幽州死伤惨重,你再来收拾残局?”
桑阁主哑口无言。
闻人清盯着他,忽然问:“桑长老的死,桑阁主似乎并不伤心?”
这话问得突兀,桑阁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他背叛宗门,堕入魔道,死有余辜,他虽是我的父亲,但我也分得清是非。”
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闻人清听出了其中的如释重负。
桑锡峰死了,聚魂石的事也能就此揭过,不会有人追究他隐瞒不报的责任。
闻人清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既然如此,那聚魂石真品,还请桑阁主妥善保管,至于魔教那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桑阁主连忙道:“我已加派三倍人手看守,绝不会再出差错。”
颜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暂时缓和。
闻人清脸色一直不好,而眼前这位,看似稳重得体,实则冷漠自私到骨子里。
“桑阁主若无其他事,我们还要等陈掌门”闻人清下了逐客令。
桑阁主如蒙大赦,起身行礼:“那就不打扰二位了,幽州之事,海桑阁定会补偿,改日我亲自登门致歉。”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颜行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嗤笑道:“就这点城府,也敢玩瞒天过海的把戏?海桑阁真是越来越回去了。”
闻人清没接话,只是望向殿外。
这仙盟,这四大仙门,表面同气连枝,实则各有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