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只当是梦。
可没过多久,他击败众弟子,成为久青门首徒,闻人清真的赐了他顺心如意,秋天时,柿子树结果……一切都和梦里的画面一一对应。
那时他才惊觉,那或许不是梦。
在幽州时,闻人清真的来了,真的浑身是血,真的在风雪中为他而战。
画面与现实的吻合,让他脊背发凉。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是天赋,还是诅咒?
祝钰站起身,走到房门前。
手抬起来,悬在半空,终究没有推门师父不在,推开了也只是空荡荡的房间,他在门前站了很久,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最后,他转身,在院子中央盘膝坐下。
既然预知无法改变,那就让自己变强,强到无论未来发生什么,都能站在闻人清身边,而不是眼睁睁看着。
祝钰闭上眼,开始运转心法,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缓慢而坚定。
胸口的伤还在疼,噬心毒的余毒也未清,但他不管。
疼才好。
疼才能记住在幽州的无能为力,疼才能记住闻人清为他流的血。
他要变强,不惜一切代价。
夜风吹过,梅树的枯枝发出沙沙的声响,祝钰额头上,那道莲花印记又隐约浮现了一瞬,紫光微闪,随即隐没。
他自己没有察觉。
只是觉得,今夜修炼时,灵力流转得格外顺畅,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皇宫,御书房。
龙涎香的烟气在殿内袅袅盘旋,混合着陈年书卷的气息,烛火跳动着,将皇帝颜昭的影子投在明黄帷幔上,拉得很长,微微佝偻。
这位天子登基已有三十载。
年轻时也曾意气风发,励精图治,将国家推向鼎盛,可岁月不饶人,如今他两鬓斑白,握着奏折的手微微颤抖。
闻人清跪在御案前三步处,垂首敛目,姿态恭谨,她能感觉到皇帝打量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追忆。
上一次见这位天子,还是二十年前。
那时颜昭刚登基不久,召四大仙门掌门入宫赐宴,意在安抚。
她那是还是弟子,随师父赴宴,坐在末席,远远看过一眼那时的皇帝英气勃发,眉宇间满是雄心。
如今,雄心还在,但身体已支撑不住了。
“闻人掌门,不必多礼。”
颜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中气尚足:“起来说话,赐座。”
内侍搬来绣墩,闻人清谢恩坐下。
颜行站在她身侧,没跪,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陛下安好。”
这姿态可谓失礼,但颜昭不以为忤,反而笑了:“你这小子,还是这么没规矩,你母亲近来可好?”
“劳陛下挂念,家母安好,就是总念叨您,说您好久没去公主府看她了”颜行笑道,语气熟稔得像在拉家常。
闻人清心中了然,长公主颜姝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当年扶持幼弟登基,居功至伟,姐弟情深,连带着对颜行也格外宽容。
寒暄几句后,话入正题。
闻人清将幽州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只强调猎兽贩子的猖獗和背后可能与朝廷官员勾结。
她说完,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颜昭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灵狩司……”
他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当初设立此司,是为规范灵兽贸易,保护灵兽资源,如今倒好,成了某些人敛财害命的工具!”
“陛下息怒。”
颜行适时开口:“此事牵涉甚广,臣与闻人掌门在仙盟商议时,陈掌门也提到...可能牵扯到二皇子。”
他说得直白,毫不避讳。
颜昭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刑部侍郎王海,是二皇子门人,也是灵狩司倡立者之一。”
颜行一字一句:“百兽山庄状告贩子的文书,就是被他以证据不足驳回的,陛下,这可不是巧合。”
御书房内的空气凝固了。
颜昭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心:“老二他……这几年确实过分了。”
他没有否认。
闻人清心中一沉。
皇帝这话,等于承认了二皇子确实在暗中扩张势力,甚至到了连皇帝都难以遏制的地步。
“陛下。”
她斟酌着措辞:“二皇子若真与灵狩司弊案有关,那就不只是敛财那么简单,臣怀疑,这些贩子猎杀的灵兽,最终都流向了魔教。”
“魔教……”颜昭脸色更难看:“他竟敢与魔教勾结?”
“未必是勾结,可能是被利用。”
闻人清道:“二皇子或许只是想借灵狩司敛财,扩充势力,但手下人为了利益,被魔教蒙骗……与魔教交易……双方各取所需。”
这话说得巧妙,既点明利害,又给二皇子留了余地。
颜昭沉默良久。
他何尝不知道老二的野心?这些年,老二在朝中拉帮结派,在军中安插亲信,甚至把手伸进了仙门,灵狩司就是一步棋,想借掌控灵兽贸易,与仙门搭上线。
可言轩没办法。
大皇子体弱,三皇子年幼,朝中需要个能镇得住场的继承人。老二有能力,有手腕,虽然手段不光彩,但确实把朝廷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一直在等,等老二收了野心,等他能真正担起江山的那一天。
可现在……
“陛下,”颜行忽然跪下,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行大礼,“臣恳请您,彻查灵狩司。”
颜昭看着他,眼神复杂:“朕何尝不想查?可怎么查?王海是刑部侍郎,王山是灵狩司副主事,背后还有老二……朕若下旨彻查,等于告诉满朝文武,朕要动自己的儿子,到时候,老二那些党羽会怎么做?朝局会乱成什么样?”
他说得艰难,每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这是一位父亲的无奈,也是一位帝王的困境。
这位天子。坐拥天下,却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连朝廷的蛀虫都清不了。
“陛下”她轻声开口:“若明着不能查,可否暗着查?”
颜昭看向她:“如何暗查?”
闻人清与颜行对视一眼。
该说出他们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