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清隐身在庙门外的古槐树上,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夜色融为一体。
怀里的小狼已经安稳睡着,她将它安置在城外三里处的一片密林里,设下隐身咒和防御结界。
这小家伙灵性不低,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临走时还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
是个知恩的。
闻人清收回思绪,目光锁定枯井方向。
时辰快到了。
果然,片刻后,三道人影从不同方向悄然而至,为首的是绸缎庄的刘管事,他换了一身深灰色劲装,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走路时左顾右盼,神色紧张。
紧随其后的是那个声音沙哑的男子,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步法沉稳,显然有武功底子。
最后出现的是魅王。
她依旧穿着白日那身艳丽的衣裙,在月光下红得刺眼,像一朵开在坟头的曼珠沙华,她走得很慢,很从容,手中把玩着一根白骨鞭,鞭梢垂地,拖出细碎的声响。
三人聚在枯井边。
刘管事探头看了看井底,压低声音:“就是这里,我先下,你们跟着。”
“等等。”
魅王忽然开口,声音娇媚,却让刘管事打了个寒颤:“刘管事,你确定这条路安全?我怎么觉得……今晚太安静了。”
沙哑男子也皱眉:“确实安静得反常,西市那场火,按说该惊动不少人,可这一路过来,连个巡夜的都没遇见。”
刘管事强笑:“二位多虑了,这城隍庙本就偏僻,又闹鬼传闻,寻常人谁敢半夜来?至于西市的火……烧的是赌坊,官府巴不得它烧光呢,怎会认真救火?”
魅王没说话,只是绕着枯井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处阴影,当她视线掠过闻人清藏身的古槐时,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闻人清心头一凛。
被发现了?
不,不可能,她的隐身术虽非顶尖,但对付这几个人绰绰有余,除非……
除非魅王是故意的。
白日里在绸缎庄,那三人商议时,魅王提到:“外头那些眼线。”
还特意说了:“像是衙门的人”这话与其说是说给同伴听,不如说是说给可能在外偷听的人听。
现在她又故意看向这里……
闻人清忽然明白了,魅王在给她递消息。
用最隐晦的方式,告诉她今晚有交易,地点在城隍庙枯井,甚至暗示了可能有陷阱,西市的火太容易,安静得反常,都是在提醒她,对方早有准备。
为什么?
闻人清想不通,为何现在要帮她?
除非……魔教内部有变。
或者,魅王另有所图。
就在她思忖间,刘管事已经攀着井壁的凸起,缓缓下到井中,沙哑男子紧随其后。
魅王最后一个下井。
她下去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古槐方向,这次眼神更明显,甚至轻轻摇了摇头。
别下来?
闻人清眯起眼。
她犹豫了不到一息,便做出决定,下!
不管魅王有何目的,今晚必须抓住这两个人,截下这批货,这是追查灵狩司与魔教勾结的关键线索,不能放过。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古槐,如一道青烟飘至井边,井口直径约三尺,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下面传来的脚步声和水滴声。
闻人清没有立刻下去,而是从怀中取出三张符箓,一张隐身符贴在身上,一张轻身符拍在腿侧,最后一张是预警符,她将符纸撕成两半,一半留在井口,一半握在手中。
若下面有陷阱,预警符会震动。
准备妥当,她才攀着井壁缓缓下降,井壁湿滑,长满青苔,但每隔五尺就有个凹槽,显然是人为开凿的,方便攀爬。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延伸进黑暗深处。
闻人清落在洞口,侧耳倾听,脚步声已经远去,但还能隐约听见,她指尖燃起一缕灵火,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三步内的范围。
石阶很陡,一级级向下,仿佛要通向地心,两侧石壁上有古老的壁画,内容模糊不清
闻人清收敛心神,继续向下。
走了约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她停下脚步,感知两条通道的气息,左边那条有微弱的风流动,应该通向出口,右边那条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是刘管事他们。
她选择了右边。
通道更窄了,只能容一人通过。
石壁上有水珠渗出,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的石室,约三丈见方,石室中央堆着几个箱子,正是白日里在绸缎庄密室见到的那批货。
刘管事和沙哑男子正在清点,魅王则靠在石壁上,把玩着白骨鞭,神色慵懒,仿佛这一切与她无关。
“……雪貂皮六十张,冰狼骨二十四根,银背狼幼崽一只。”
刘管事点完货,擦了擦汗:“齐了,可以交货了。”
沙哑男子皱眉:“接货的人呢?不是说子时三刻在这里碰头?”
“再等等。”
刘管事也有些不安:“应该快到了。”
就在这时,魅王忽然站直身体,目光看向闻人清藏身的通道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不用等了,人已经来了。”
话音未落,她手中白骨鞭骤然挥出!
但不是抽向闻人清,而是卷向刘管事和沙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