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能问您个问题吗?”
“问。”
祝钰沉默了片刻,声音更轻:“师父这些年,是不是很累?”
闻人清睁开眼,看着头顶昏暗的帐子。
累吗?
当然累。
十九岁接掌清玄门,师姐叛逃,师哥中毒,师父仙逝,门派风雨飘摇,她一个人扛着。
可这些,她从未对人说过。
“还好”她最终只说了两个字。
祝钰没再追问,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许久,久到闻人清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祝钰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却很坚定:
“师父,以后弟子陪您一起扛。”
闻人清心头一震。
她转过头,看向窗边,少年坐在昏黄的灯光里,侧脸轮廓清晰,眼神专注地望着窗外,那句话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可她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睡吧”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重新闭上眼。
这次,她真的睡着了。
子时三刻,祝钰轻轻推醒闻人清:“师父,时候到了。”
闻人清醒来,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她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你留在这里,我去去就回。”
“师父”祝钰想跟。
“听话”闻人清按住他的肩:“你留在外面接应,若有变故,立刻去公主府报信。”
祝钰看着师父眼中的坚持,最终点头:“……是,师父小心。”
闻人清没再多说,推开窗户,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在街上,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中,闻人清像一道影子般掠过后巷,重新来到那座小院外。
院门紧闭,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她绕到侧面,纵身跃上墙头,伏在墙头观察。
院子里堆着不少木箱,正是傍晚时从马车上卸下来的,院角有间小屋,窗纸透出微弱的灯光,里面似乎有人。
闻人清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贴着墙根靠近小屋。
刚到窗下,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这批药材得赶紧处理,二皇子那边催得紧。”
“知道,但这次量太大,一时半会儿炼不完。”
“炼不完也得炼!耽误了二皇子的大事,咱们都得掉脑袋!”
药材?
闻人清眉头一皱,指尖凝出一缕灵气,轻轻捅破窗纸,凑上去看。
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正在清点木箱里的东西,箱子里不是绸缎,也不是寻常药材,而是一堆堆暗红色的根茎,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血藤草。
闻人清瞳孔骤缩。
这是炼制魔教邪药“血痕丹”的主材,能短时间内激发修士潜能,但副作用极大,服用者会逐渐丧失神智,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
难怪绸缎庄要私藏药物。
难怪要半夜运货。
颜玦……果然在和魔教做这种勾当!
她正想看得更仔细些,屋里一个汉子忽然站起身:“我去撒泡尿。”
闻人清立刻缩回阴影里。
汉子推门出来,走到院角解手,等他解决完,晃晃悠悠往回走时,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
“咔哒。”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汉子一愣,低头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闻人清动了。
她像一道鬼影般从阴影中窜出,一掌劈在汉子后颈,汉子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谁?!”屋里另一个汉子听见动静,提着刀冲出来。
闻人清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就到了他面前,左手格开他持刀的手,右手并指如剑,点在他胸口穴位上。
汉子浑身一麻,僵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恐。
“别动”闻人清声音冰冷,“我问,你答,敢喊就死。”
汉子拼命眨眼,表示明白。
“这些血藤草,是谁要的?”
“是,是二皇子……”
“做什么用?”
“炼,炼药……”
“什么药?”
“血痕丹……”
“炼好的药送去哪?”
“不……不知道……我只负责收货清点,炼药和送货是另一批人……”
闻人清眼神更冷:“另一批人在哪?”
“在,在城郊……陈家村……”
陈家村!
又是这个地方!
闻人清心中了然,果然,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
她点了汉子的睡穴,将他拖回屋里,和另一个昏迷的汉子绑在一起,又翻看了那些木箱。
除了血藤草,还有几箱别的药材,都是炼制邪药的原料。
清点完毕,她将现场恢复原状,只从每个箱子里取了一点样品,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张!老王!开门!送货的来了!”
闻人清心头一凛,立刻闪身躲到屋后阴影里。
院门被推开,几个伙计模样的人走进来,手里提着灯笼。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眼神凶悍。
“老张?老王?”疤脸汉子喊了两声,见没人应,眉头一皱,“怎么回事?灯还亮着,人哪去了?”
“头儿,你看……”一个伙计指着地上凌乱的脚印。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不好!有人来过!搜!”
几个伙计立刻散开搜查。
闻人清屏住呼吸,贴在墙根一动不动,一个伙计提着灯笼朝她这边走来,越来越近……
就在灯笼光要照到她时,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猫叫。
“喵”
伙计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黑猫蹲在墙头,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
“妈的,吓死老子了!”伙计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闻人清松了口气,趁机翻身跃上墙头,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没回客栈,而是直接去了公主府。
必须立刻把消息告诉颜姝和颜行,陈家村……那里才是颜玦和魔教勾结的真正据点!
夜色中,她的身影快速穿行,怀里的药材样品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头发紧。
这一局,终于抓到颜玦真正的把柄了。